我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心里也是一阵无力。
这孩子,八成是让外头那些地摊文学给忽悠瘸了。
她估计以为考古就是去探险、去寻宝,去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江湖传奇。
再说了,跟我学,学什么?
学怎么打盗洞?怎么开棺材?还是怎么跟僵尸粽子肉搏?
这要是让她爸妈知道,我把人家好好的闺女带上了这条不归路,估计能拿刀砍死我。
我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点上,可看到林瑶那张稚嫩的脸蛋,心里叹了口气,又把烟盒给塞回去了。
“林瑶同学。”我指了一圈这满屋子的旧货,“我这就是个收二手破烂的,跟那些戴眼镜穿白大褂的专家教授,那是两码事,这两者之间,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看了眼她那双手,十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大的。
“你爸让你学金融,那是想让你坐办公室吹空调,即便是独断了点,但理没全错。”
林瑶一听这话,小嘴一撅就要反驳。
“你先别急。”我摆手压住了她的话头,“你说你喜欢考古,那我问你,你知道考古是干嘛的?”
“不就是发掘古墓,研究历史吗?”
林瑶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虚了半截。
“发掘古墓?你想得倒美。”我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在咱们国家,考古讲究的是抢救性发掘,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主动去挖帝王陵。”
“你以为上了大学就能下墓?大一大二你得背几十斤重的专业书,什么通史、断代史、古文字学、博物馆学,枯燥得能让你怀疑人生。”
“等你终于熬到实习,去了工地,你以为是就可以威风凛凛地寻龙点穴?错!”
我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粉红泡泡。
“现实是,你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土层剖面,顶着三伏天的大太阳,手里拿着手铲和毛刷,蹲着甚至趴在泥坑里,在那儿刮上一整天,稍微刮坏一点,导师就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而且你挖出来的,绝大多数是碎陶片、烂木头,还有死人的骨头渣子。”
“到时还要把这些破烂洗干净、拼起来,然后还要画图,写几万字的考古报告。”
我指了指这杂货铺并不算干净的地板砖。
“那种环境,比这儿还脏十倍,如果是野外发掘,住在老乡家里算好的,有的直接搭帐篷。”
“没空调,没热水,甚至连个干净的厕所都没有,蚊子比指甲盖还大,咬一口能痒三天。”
林瑶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显然被我描述的画面给吓到了。
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可我不怕吃苦!”
“你不怕吃苦,那你怕不怕穷啊?”
一直没吭声的胖子突然插了句嘴。
他手里剥着林瑶带来的橘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妹子,胖哥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那帮正规军的日子过得有多紧吧。”
“除非你能在这个领域做到顶尖,否则大部分基层考古队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守着一堆国家的东西,一辈子默默无闻,你这一袋子水果的钱,可能就是人家两天的饭钱。”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又接过话茬,语气也稍微软了下来。
“你胖哥话糙理不糙,真正的热爱,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
“这世上有一种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林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哎呀,咱也别把话说得太死。”胖子见气氛太沉重,赶紧打圆场:“妹子刚高考完,正是心气儿高的时候。甲哥,你看这天都快黑了,这孩子跑出来估计还没吃饭呢吧?”
话音刚落,像是配合胖子似的,林瑶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