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思婉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可你终究是阴魂。”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这样执迷不悟,只会越陷越深。”
“那又怎么样?”
林思婉猛地抬头,急切地打断我的话。
她那原本有些尖细的嗓音此刻透着令人心碎的委屈和决绝。
“能多活一天,我就多赚一天,您若是现在揭穿我,能得到什么呢。”
她凑到我耳边,冰凉的气息喷在我耳边,那是阴魂特有的阴冷。
“赵先生,您是个聪明人,如果让我爸爸知道真相,您觉得,他能受得了吗?”
“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刚刚认了我,您忍心让他们刚办完女儿的葬礼,紧接着再来一回吗?”
我看着林思婉。
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眼神里全是卑微的祈求。
我这到了嘴边的人鬼殊途,天地正道,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婉儿!该走了!”
远处,雨幕里传来林洪生的喊声。
他刚把李晓梅的父母送上车,正站在车旁冲我们这边招手。
“哎!来了爸!”
前一秒还在跟我阴恻恻讨价还价的女鬼,下一秒就脆生生地应了一嗓子。
声音甜美的发腻,瞬间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贴心小棉袄。
这变脸的功夫,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临走前,林思婉冲我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赵先生,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发誓绝不作恶,也不会害人。”
“我一直在用自己的阴气压制身体的尸气,如果哪天我本源撑不住了,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说完,林思婉退后一步,冲我浅浅地鞠了一躬,然后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她的背影在雨雾里飘忽不定,像只随时会被打湿翅膀的黑蝴蝶,飞快地扑向了林洪生。
我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久久没有动弹。
这鬼丫头,她说得倒也没错。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原来的林思婉是自杀,她只是个借了壳的孤魂野鬼。
只要不害人,从因果上讲,她身上确实没背人命债。
可真相真的只是这样简单吗?
我看着那辆豪车缓缓驶离视线,手里那把黑伞,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准备放过她了?”
慕颜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我身后,声音凉凉的,跟这雨天一个温度。
“咳,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我把刚才和林思婉的话跟她说了一道。
然后从兜里摸出包烟,费劲地护着火点了一根,深深嘬了一口。
吐出一口烟雾,我眯着眼,看着那满山的墓碑,看着那些在雨中或哭或笑的人们。
至少在这一刻,林洪生有了寄托,李家的两位老人有了依靠。
就连那个鬼丫头也有了个暂时的归宿。
“真相有时候太残忍,与其让所有人都痛苦,不如就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吧。”
“再说了,咱就是个倒斗的土夫子,又不是地府拿笔判官,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父慈女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