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似乎也被她这眼神盯得发毛,扔掉手里的伞,转身上了车。
随着最后一股泥浆灌入,李晓梅绝望的眼神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死寂中。
但在被彻底掩埋的前一秒,我却听到了两声极其微弱,却又尖锐刺耳的啼哭声。
那是婴儿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生于死地,葬于水泥。
一尸三命,母子俱亡。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像镜子一样寸寸碎裂。
眨眼间,我和慕颜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回听澜院那奢华的挑空客厅。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屋内死寂一片。
一回到现实,慕颜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她虽然是玩蛊的,见惯了阴毒手段。
但这种将活生生的孕妇埋进水泥桩里的画面,对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来说,冲击力都太大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恶心。
我紧紧握着那把黑曜石匕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
以母子三命为祭,借着生产时那股先天之气和惨死时的滔天怨气,硬生生把风水宝地逆转成聚煞之地。
还有那五个被收买的工人……
我回想起慕颜和我提过的龙吟天玺桩机事故,刚好也是死了五个工人,五条命。
但这还不够。
那五个工人只是拿钱办事的刽子手,真正的元凶是罗森和那个姓古的妖道。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这才是这栋宅子怨气冲天,七年不散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把这笔债讨回来,李晓梅母子的怨气永远消不了,这凶宅也就永远破不了。
想到这,我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喊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听,李晓梅。”
回应我的,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客厅的墙壁上也开始渗出血水,汇聚在地板上,渐渐向我们脚下蔓延。
紧接着,那个浑身滴着灰白泥浆的身影,缓缓从墙角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那个只有半边脑袋的怨婴,就趴在她肩膀上,冲着我们龇牙咧嘴。
此时我再看着她们,眼神里没了恐惧,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的冤屈,我们都看到了。”
我缓缓松开了慕颜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那五个工人,报了一部分的仇,但这还不够,对不对?”
“因为害你的罗森还活着,还有那个姓古的老杂毛也还活着,所以你恨不得生啖其肉。”
果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李晓梅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周身的怨气猛地翻涌起来。
趴在她肩上的怨婴也发出了尖锐的啼哭声,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我直视着她流着血泪的双眼。
“但你被困在这听澜院,成了这煞局的阵眼,你杀不了罗森,也杀不了那个古上师。”
“你也该清楚,只要那个风水阵法不破,不仅无法报仇,还会让你和你的孩子永世不得超生。”
李晓梅的动作僵了一下,抬手将肩上的怨婴抱在怀里,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似乎听进去了我的话。
只要肯听,就有戏。
我赶紧趁热打铁,沉声道:
“我们可以帮你毁掉阵眼,这样你就能从这栋宅子里解脱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你只要不伤及无辜,哪怕你是要去索命,我们也绝不拦着。”
李晓梅只是轻轻抚摸着怨婴半塌陷的脑袋,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怨婴也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伸出青灰色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领,发出呜呜的低鸣。
过了许久,李晓梅才缓缓抬起头。
她不能说话,喉咙早已被水泥灌满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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