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
是大明的海岸。
是石塘镇。
是有阿鱼和新棉鞋的地方。
雪停了。海面上的风也停了。
那片曾经被深渊气息搅动得如同人间地狱的灰色海域,此刻平静得像一面刚刚被打磨过的巨大铜镜。天空的阴霾逐渐散去,一缕苍白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定风波”残破的甲板上。
朱云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却无比纯净的空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金阳真气在经脉中干涸得像开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莫痴从一堆断裂的缆绳和碎木板里爬了出来。老头儿那件标志性的粗布坎肩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光着的上半身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和木刺划出的血痕。他的头发被海水凝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硬块,像是一顶滑稽的毡帽扣在脑袋上。
莫痴没有先看自己身上的伤,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没漏……底板没漏……”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左舷的阵法鳞片全炸没了,右舷还剩三成。主桅杆断了三分之二,舵机……舵机卡死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脸。
朱云以为他在哭。毕竟,这艘凝聚了他二十年心血、被他视为性命的船,现在几乎成了一具漂浮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