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在这里。他的肉身还在千年之后的那个地下石室中。来到这里的，只是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灵魂。

深渊碎片的力量将他拉进了某种时间的褶皱之中。

他看到的，是一千年前的世界。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朱云转过身，看到一个人骑着一匹瘦弱的灰驴，沿着干裂的黄土路向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头上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把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灰驴走到离朱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驴背上的老道士歪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

朱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在平原的南边，天地交接的地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翻涌。

那不是云。云再黑也是有形状的，会流动，会变化。但那团黑色的东西没有形状，或者说它同时拥有所有的形状——它忽而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忽而又散开变成一片薄雾，忽而从中伸出无数条触须般的丝线，向四面八方探去，忽而又缩回去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

它在不断地变形、扭曲、膨胀、收缩，像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巨大生物，在天地之间蠢蠢欲动。

而它正在缓缓地向北移动。

所到之处，地面上的一切——泥土、岩石、草木——都被吞噬殆尽，化为虚无。它身后留下的不是废墟，不是灰烬，而是一片纯粹的空白。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橡皮，将画布上的图案一块一块地擦去，只剩下了空白的底色。

深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