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是从一辆抵近支援的谢尔曼打掉了街角一个暴露的机枪巢开始的。步兵扛着炸药包和爆破筒趁射击间隙冲进被炸开的院墙缺口,把炸药包塞进窗口往外喷火舌的屋子里,引爆后整扇窗框连同里面的歪把子轻机枪一起炸飞。突然两侧的日军暗堡立即开火掩护,火网把我方士兵压制在废墟断墙后无法抬头。火焰喷射器兵蹲在瓦砾堆后面,朝弹药手指比了个方向,然后扛着喷火器沿墙根匍匐前进,试图摸到暗堡射孔侧面——他刚移动到距离目标几步远的地方,从左侧砖窑废墟顶上的一个隐蔽地堡里射出一发掷弹筒榴弹,精准地打在他身后的燃料罐上。我望远镜里轰的一团火焰腾起十几米高,火焰迸溅到附近,点燃了旁边堆积的木板和废墟中的竹篾。那名喷火兵全身是火,在火焰中拼命挣扎,手里还紧紧攥着喷火器的握把,但燃料罐的二次爆炸在他身后炸开,将他整个人抛进了燃烧的瓦砾堆里。几名想要冲上去把他抢回来的士兵被密集的机枪火力钉在冲锋途中相继倒下。
“我草拟祖宗十八代的小鬼子!”我看着这一幕,红着眼睛,狠狠的把手里的望眼镜砸在了阵地上。
那一刻阵地上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步兵们红了眼睛,连续组织了多次冲锋试图强行越过第二道防线在轰炸中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壕沟。这条壕沟的宽度被日军事先扩大过,沟底布满了竹签和手雷绊线,沟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隐蔽在砖缝里的射孔。谢尔曼坦克开足马力碾到壕沟边缘用同轴机枪和短管滑膛炮尽可能压制日军地堡射孔,但坦克的炮管在俯射接近平射角度时对深藏在砖墙后下方的暗堡打击效果有限,炮弹打在砖墙上炸开一个洞,里面的鬼子又移往另一侧射击孔继续开火。步兵们扛着临时拼凑出来的木梯、竹板、钢梁试图架在壕沟上强行通过,日军士兵从壕沟对面的房屋残墙和地堡射孔里同时起身投弹射击,雨点般的手榴弹从对面抛过来沿着壕沟边缘滚落爆炸,弹片擦着泥土溅起一片片焦灰。扛着木板冲到沟边的士兵被手雷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木板脱手掉进沟里砸起水花,滩头后方的步兵还在拼死试图把新的梯子抬上去,但日军的交叉射击网几乎没有死角。我的士兵们在冲锋路上一片片倒下——一个班长单手拽着受伤的副班长往弹坑里拖,自己肩胛骨被流弹贯穿仍然死死咬着绷带不松手。
城西和城东方向的突破在同样密集的暗堡群面前也一度停滞。城北第47联队的防区内,谢尔曼坦克炸塌了一栋被日军改造成机枪巢的砖木楼之后,步兵推进了不到两百米,又撞上几条十字交叉的火力封锁线,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盟军电讯中队的科恩中尉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最新情报——日军第55师团和第56师团的前锋已突破新38师在骡马道北侧的部分阻击阵地,正加速向密支那方向推进;第24和第26混成旅团的前锋也已越过英印部队在密支那东南方向设置的部分封锁线。远征军和英印部队正在拼尽全力黏住日军增援部队的后续梯队,但敌人的先头部队不顾伤亡、不计损失的强行穿插已经奏效,距离密支那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我按下步话器,直接接通兰姆伽,请求盟军航空兵出动大编队机群对密支那再度实施密集轰炸。几分钟后,兰姆伽回电确认轰炸机群起飞。
航空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密支那像是被烧红了的铁锤砸翻了。之前的航空轰炸和重炮覆盖把能烧的竹楼和木屋基本烧得差不多了,这次盟军机群换上了带有延迟引信的高爆混凝土破坏弹,专门针对日军第二道防线中那些厚砖墙建筑物和地堡群。炸弹穿透屋顶砸进楼板,在内部爆炸,冲击波将整栋建筑的砖墙从内往外撕开。那些之前被当作支撑点的佛寺、砖窑和殖民时期的仓库,在连续几轮直接命中后相继坍塌。几个被炸塌屋顶的暗堡裸露在地表,日军的机枪巢和掷弹筒阵地失去了掩蔽,立即被抵近的谢尔曼用76毫米主炮挨个敲掉。步兵趁爆炸间隙越过壕沟,冲进日军第二道防线内,与残存的守军逐屋逐院地展开近战肉搏。
第二道防线内部的争夺战像一口沸腾的血锅。日军在失去外墙掩护之后并没有溃散,而是按照加藤鹰七次郎固守防御的命令,分散钻进各个地下室、砖缝掩体和半塌楼层的夹层内继续抵抗。他们从楼上窗口倒下成捆的手榴弹,从地下室的通气口往外打冷枪,从被炸塌的楼梯间死角里突然端着刺刀冲出来试图和冲进楼内的装甲师士兵同归于尽。装甲师士兵进入房间后用冲锋枪对着一切能藏人的角落来回扫射,遇到顽固掩体直接让爆破手从外墙上炸开。双方交叉占领、交替伤亡——刚刚清理完楼下的远征军冲上二楼,又被躲在阁楼夹层里的日军冷枪撂倒;拖着冷枪鬼子双腿将其从夹层拽出的班长还没来得及拔手枪,角落里的另一个伤兵拉响了手雷。整个第二道防线变成了绞肉机。装甲师士兵的伤亡在急剧攀升,日军守军也在成片倒下。吉泽明步在城南的联队指挥部里把最后的预备兵力和后勤兵全部派上了线,连通讯兵和炊事兵都配发了步枪堵在缺口上。
二团一营的突击连在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佛寺废墟里和一个中队残部纠缠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佛寺大殿的佛像在多次炸弹爆炸后从莲台上倾斜下来,泥塑的佛头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大殿内到处是弹壳和烧焦的经幡碎片。二团的士兵们在佛寺的殿内与日军用刺刀、枪托、匕首逐片逐段地争夺——一名步兵被刺刀捅进左肩胛,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扎进对手颈部,两人同时倒在碎砖堆上;旁边一名冲锋枪手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捡起阵亡日军的三八大盖,用枪托砸开侧殿的木门,在里面发现两个正拖着重机枪往窗外架设的鬼子射手,他用枪托击倒了其中一个,又被另一个用拳肘打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最后他用膝盖顶住了鬼子的脖子。
在城内各方向上的突破口被相继扩大之后,日军的第二道防线连不成环了。各个孤立的地堡和断墙还在零星开火,但已无法形成交叉掩护体系。我们的部队踩着废墟和尸体在突破口两端不断扩大控制区域,逐段将残存日军压向第三道防线——装甲师的士兵们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有人在枪林弹雨中冲上断墙,把战旗插在还在冒烟的石柱上。旗子被风吹开,上面用炭笔画满了阵亡战友的名字,最下面新添的一行还没有完全干透——李二牛,河南周口。
加藤鹰七次郎在地下指挥部里,听着各部残存电话和传令兵断断续续报回的防线失守报告。他一直不愿意动用的总预备队此刻还在城中心那座被改成师团部的旧殖民时期总督府的地下层里,骑兵联队的战马在大轰炸中被震死了一大半,失去坐骑的骑兵兵员几个日夜一直蹲在阴暗的地下过道里,工兵联队在连续的抗击中已经损失过半,辎重联队被弹幕隔断后分散在几个被炸塌的仓库废墟间。他面前的城防图上,被越标越多的红色箭头从四个方向同时指向城中心核心阵地。那些防线上,他的四个步兵联队还在拼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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