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一眼路边一具小孩尸体,又看了一眼后方跟随而来的十余万百姓。
这些百姓还活着。
他们能走,能哭,能争饭,能在老兵棍棒下排队。
这已经是命。
但是河南本地更多人,连争饭的力气都没了。
韩万山坐在轮车上,被亲兵推到朱浪身侧,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灰败村庄,又看向前方。
“殿下,队伍若慢下来,后面粮耗会涨。”
“若快走,路边这些人多半活不过三日。”
朱浪没有立刻答。
系统地图上,灰点越来越多。
远处一支逃荒队伍正在向官道靠近。
不到两百人,却拖着几十具不能走的人。
其中几个人身上有血迹。
不似刀伤,倒像是被咬出来的。
朱浪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易子而食,不是书上的四个字。
在河南,已经成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办法。
此刻,一个随迁妇人看见路边草棚里露出的半截孩童手臂,抱着自家孩子跪在车上哭。
她不是为陌生人哭,是庆幸自己没有留在京城,庆幸自己跟着太子走了。
人群里很快传出压低的哭声。
朱浪抬手。
张武立刻靠近。
“传令,沿途所有饥民,愿随者编入后队。”
“老人孩童先给稀粥,不许发干粮,饿久的人吃急了会死。”
“太医院设路边救棚,能救的登记,救不了的收尸。”
张武拱手离去。
紧接着,朱浪又看向骆养性。
“派斥候继续探洛阳。”
“查郑元勋府库,查城中粮行,查福王旧府别库。”
“我要知道粮在哪里,银在哪里,人在哪里。”
骆养性领命,随后是朱浪又补了一句。
“还有,查谁家用粮喂猪。”
骆养性动作一顿,随后低头。
“臣明白。”
此刻,官道远处尘烟升起,几名锦衣卫斥候策马回来。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敌军消息,而是更刺人的景象。
洛阳城外北庄,昨日仍有酒宴。
城中德胜楼,今日午间照常接客。
郑知府府上养了二十余名乐户,福王旧府外仓三日前运入新粮四千石。
城外饥民冲近仓墙,被家丁射杀三十余人,尸体还在沟里。
……
朱浪听完,手指按住马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后方随军官员中,有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朱浪还是听见了。
有人说河南民情复杂。
有人说洛阳是中州名城,不可轻动刀兵。
有人说应先派人交涉,让知府开仓助赈,免得惊动天下士绅。
朱浪没有回头。
因为这些话,他从京城听到河南。
祖制,民情,士绅,法度,每一个词都能盖住无数死人,他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点的是,死人不会写奏折,粮仓里的猪也不会给灾民让粮。
朱浪抬手,指向南方。
“全军加速。”
“目标洛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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