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怪工匠。

大明不是没有钢，而是好钢都被各处关系户先吃掉，能进军器局的，往往已经被剥过几层。

骆养性此时从外头进来。

“殿下，先前派出去连夜购料的人回来了。”

朱浪转身。

“多少？”

“恒通铁号被封后，账房为求活命，供出了几处私仓。”

“许七带人抄了两处，得熟铁五千斤，好钢三百余斤，另从成国公府旧库中起出精铁两千斤，硝石八百斤。”

“已经运到门外。”

宋长庚一听，肩膀松了些。

三百斤好钢不算多，但足够把第一批弹簧顶过去。

朱浪道：“进料。”

军器局大门再开。

一辆辆料车被东宫亲军护送入内，车轮压过青石路，夜里动静不小。

京城宵禁虽严，但靠近街口的人家还是被惊动了。

有人趴在窗缝里往外看。

“又往军器局送东西？”

“听说太子在里头造新火器。”

“这才抄了国公府，又杀了兵部尚书，现在还造火器，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看是要收拾那些吃空饷的。”

“嘘，小声些。”

议论很快从巷口传到茶寮，又从茶寮传到各家门房。

京城百姓怕锦衣卫，也怕官府，但他们更怕没粮没饷，没活路。

太子杀人他们怕，但太子发银他们也记得。

太子查贪，他们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此刻没人敢大声夸，却也没人真心替那些被抄的官员喊冤。

军器局院内，材料一到，工匠立刻分拣，朱浪亲自定了一条规矩。

“新入材料全部编号，好钢只准给弹簧组和枪机组。”

“枪管用精铁，普通铁不得混入。”

“谁敢偷换，斩。”

宋长庚立刻让人记下。

李铁头抱着一捆好钢，走路都比白天稳了不少。

他知道这不是铁，这是三百杆枪能不能成的命根子。

朱浪看向骆养性。

“外头有什么动静？”

骆养性答道：“百官府上都派了探子。”

“有的装成小贩，有的装成送柴送水的，还有几个直接买通了附近民户。”

“目前都盯着，没有全抓。”

朱浪点头。

“别急，让他们看见料车，看见银车，看见亲军守门。”

“但是核心图纸、枪机、试射数据，一个字都不能出去。”

“殿下放心，臣已把核心院落分为三层。”

“最外层是普通工匠，中层是零件制造，内层是枪机和总装。”

“没有殿下令牌，不得入内。”

朱浪看向宋长庚。

“你也听见了，从现在起，知道完整结构的人，不得离开军器局。”

宋长庚拱手。

“草民明白。”

“不是不信你们。”

朱浪扫过屋内工匠。

“是这东西一旦泄出去，建奴和流寇都会想办法仿，你们造的是大明活命的东西。”

“若是被他们仿了去，那就是悬在大明头顶的刀，所以泄密者，斩。”

屋内没人反驳，他们刚领了饷，吃了肉，又看见了新规矩。

此刻他们清楚，太子给了他们过去没有的尊严，但这尊严不是白拿。

当天，许七带人从军器局外抓了两个卖馄饨的。

馄饨挑子里没有馄饨，只有一层夹板。

夹板里藏着薄纸，上面画着军器局外院布局。

人被押到偏房。

骆养性审了一刻钟，便让人送来供词。

“殿下，是礼部一个郎中府上的人，只画外院，还没进内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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