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起不来,是他知道,自己此刻若再硬撑,太子真会杀人。
他当然听说了早朝之事,只是官场里的人,总觉得传言会夸大。
太子再狠,也不可能把六部当菜市。
直到这一巴掌落在他脸上,郭维城才明白,传言说得还保守了。
朱浪看向工部官员。
“谁还要跟孤谈祖制?”
没人出声。
朱浪笑了笑。
“很好,骆养性。”
骆养性从旁边走来。
“臣在。”
“当着郭侍郎的面,把军器局初查账念一遍。”
骆养性展开账册。
“崇祯十一年,工部拨铁料三千斤,军器局实收一千九百斤,差额一千一百斤,经恒通铁号折价转银,入工部营缮司赵秉文名下。”
“崇祯十二年,军器局工匠饷银一万二千两,账上已发,实发不足四千两,余银经军器局主事薛明远、工部员外郎王衡、侍郎郭维城府上管事郭三分领。”
“崇祯十三年,神机营旧库火药修补银八千两,实买火药不足三成。”
“其余银两,由恒通铁号以煤炭、木料假账冲抵。”
念到这里,郭维城终于坐不住了,连忙抬头:“污蔑,你这是污蔑。”
朱浪蹲下身看着他。
“薛明远招了,恒通铁号账房也拿了。”
“你府上管事郭三,锦衣卫已经去请了。”
“郭侍郎,你还是来早了,你再晚些来,请你的就是孤的锦衣卫了。”
郭维城沉声道:“殿下,您这是逼供。”
朱浪点头。
“是。”
郭维城一时无言,他没想到朱浪承认得这么快。
“孤不怕告诉你,诏狱就是会用刑,但孤也不只靠口供。”
“账,银,印,票号,管事,商号,一条条对。”
“对不上,孤不会杀你,对上了,你也别想活。”
郭维城盯着他。
“臣乃工部侍郎。”
“兵部尚书都拖出去凌迟了,你一个侍郎,在这里跟孤狗叫什么?”
郭维城不再说话了,全身颤抖。
朱浪拍了拍袍服站起。
“把郭维城押下去。”
“暂不入诏狱,就关军器局偏房,孤要让他亲眼看着新火器造出来。”
“等三百杆成了再审他。”
骆养性有些意外。
“殿下不即刻拿下工部?”
“不急。”
朱浪看向工部方向。
“工部这口锅太大,现在动全锅,容易误了造枪。”
“先拿证据,封商号,控材料。”
“再从工部里挑能干活的人,会做事的留下,贪的到时候直接剁了。”
骆养性拱手。
“臣明白。”
郭维城被押走时,工部官员没人敢求情。
他们来时还想着抱团,现在只想把自己从郭维城身边摘出去。
朱浪看着他们。
“你们也别站着了。”
“每人写一份军器局积弊,谁克料,谁吃银,谁改验册。”
“写得好,回去暂时办事,写不好,就留下陪郭侍郎吧。”
工部官员立刻应声。
他们被带去一间空屋写供。
朱浪重新回到试射场。
宋长庚已经带人拆开第十二杆查看磨损。
“殿下,这枪能响,但火镰磨得快,若连发多次,火星会弱。”
“燧石呢?”
“京城有,但质量不一。”
“若要好燧石,需从河南、山东或边地采买。”
朱浪嗯了一声。
“先用现有的挑,同时派人去采买。”
“以后燧石也要纳入军需。”
宋长庚点头。
李铁头在旁边举手。
他年纪轻,不懂官场规矩,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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