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炸膛,工匠心里都知道。”
“可交不上数,就要挨打,扣口粮,草民等只能造。”
薛明远额头冒汗。
“殿下,此人胡说,他……”
“闭嘴。”
朱浪看都没看他。
薛明远立刻闭嘴。
朱浪走到工匠棚,一群工匠站在那里,没人敢直视他。
他们太瘦了。
许多人手上有伤,指甲缝里全是铁屑,有个年轻工匠低着头,腰带上挂着半截断锉。
朱浪问:“工具也不全?”
年轻工匠跪下。
“回殿下,锉刀坏了,局里不给换,自己……自己又买不起。”
“多久没发饷了?”朱浪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宋长庚说了个数。
“近三个月。”
旁边一个工匠小声补了一句。
“有些人半年。”
朱浪看向骆养性。
“记。”
骆养性点头。
朱浪环顾了四周一圈,沉声道:“工匠目前有多少人?”
薛明远不敢再瞒。
“名册上三百七十六人。”
朱浪问宋长庚。
“实有多少?”
“二百四十一人。”
“其余呢?”
“有的逃了,有的病死,有的被借调出去给官家修器物,名还在局里,饷银仍照领。”
朱浪笑了一声。
“军器局也吃空额。”
薛明远跪伏在地。
“殿下,臣知罪,臣也是被上官逼迫。”
朱浪不理他。
他已经明白了,大明不是没有工匠,是制度把人当柴烧。
不给饭,不给料,不给工具,却要他们交出能打仗的火器。
这不是造军器,这是造笑话。
朱浪抬手。
“把银车推进来。”
太子亲军立刻行动。
十辆银车进院,油布掀开,白银一箱一箱抬下,直接堆在军器局院中。
工匠们看着银子,没人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不敢信。
他们一辈子打铁造铳,见过官银,也见过拨银,可那些银子从来不到他们手里。
朱浪站在银箱前。
“这里是十万两。”
“从今日开始,军器局由东宫接管。”
薛明远抬头。
“殿下,军器局属工部……”
朱浪看向他。
“你再说一句?”
薛明远立刻低头。
“骆养性。”
“臣在。”
“封军器局账房,库房,材料房。”
“所有账册材料出入,工匠名册,全部查,薛明远及军器局官吏暂押偏房,不许离局,不许传信。”
薛明远急了。
“殿下,臣……”
赵启年上前,一脚将他踹了回去。
朱浪看着工匠们。
“孤今日先告诉你们一句话。”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贱役,你们是给大明造杀敌之器的人。”
“谁能造好兵器,孤给银子,给粮,给肉,谁敢克扣你们,孤砍了他。”
院中还是安静,但工匠们看银子的眼神变了。
朱浪知道,这还不够。
人饿久了,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信。
所以得先喂饱。
半个时辰后,粮车到了。
米,面,肉,布匹,还有一车药材。
这些东西不是从宫里调的,而是朱浪早先就让东宫亲军从成国公府查抄物资中拨出的。
他原本准备给老兵营用一部分,现在倒是正好先拿来稳军器局。
院中架起大锅。
猪肉切块下锅,米饭一桶一桶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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