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进赵启年耳中,他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锦衣卫查案,百姓看见只会躲。
今日不同,今日百姓在看热闹,也在等银子从谁家地底下被抬出来。
太子把这口风,已经吹起来了。
京城西北,德胜门外,一辆运菜车摇摇晃晃出了城。
赶车的是个灰脸汉子,袖口磨得发白,看着像常年往返城门的菜贩。
城门军士草草看了几眼,没有细查。
毕竟昨夜京城闹得太大,城中各处都在调兵,守门的人也没心思跟菜贩磨蹭。
车出了门,拐入小路。
走出二里地后,灰脸汉子停下马车,从菜筐底部取出一只细竹筒。
竹筒里藏着薄绢,薄绢上只有几行小字。
“太子朱慈烺骤起,斩成国公,收京营,得银山,明廷内斗大烈,可速报闯王。”
灰脸汉子把薄绢塞进鞋底,又从车下取出一匹藏在林中的快马。
他翻身上马,沿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人不姓张,也不姓李。
在京城,他是菜贩王三,在李自成军中,他叫郝九。
郝九在京城潜伏两年,见过不少官员争斗,也听过崇祯砍阁臣,杀总督的旧事。
可昨夜的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太子炮轰国公府,这哪里像朝廷?倒像是山寨火并。
郝九很兴奋,明廷越乱,闯王入京越容易。
他一路打马,心中已经想好了回报的话。
“京师上下互杀,勋贵不稳,太子夺兵,皇帝猜忌。若闯王大军压境,京城必有人开门。”
他越想越快,马蹄踩起泥水,溅在裤腿上也顾不得。
然而郝九不知道,他离开德胜门时,城楼上有一双眼睛看了他很久。
那人不是城门兵,而是锦衣卫暗桩。
暗桩没有追,只在腰间铜哨上轻轻吹了两声。
声音短促,被城门吵嚷盖住。
片刻之后,路边卖炊饼的小贩收了摊,再过片刻,前方茶寮里,一个挑水汉子放下扁担。
两人都没有交谈,却顺着郝九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同一时间,京城东面,朝阳门外。
一名穿皮袄的关外客商骑着骡子,慢悠悠出了城。
他脸上带着冻疮,胡须乱糟糟的,说话也是辽东口音。
守门军卒嫌他身上皮货味重,摆手让他快走。
关外客商出了城后,没有走官道,而是绕向一座破庙。
庙里已经有三人在等。
一人是行脚僧,一人是卖药郎中,还有一个,是驼背老头。
四人见面没有寒暄,关外客商取出一块碎银,放在佛像前。
行脚僧看了一眼碎银上的刻痕,低声道:“城里出大事了?”
关外客商道:“成国公府完了。”
郎中眉头一跳。
“朱纯臣死了?”
“死了,太子亲斩,头都装箱入宫了。”
驼背老头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敢的?”
关外客商冷声道:“他不止敢斩,还敢炮轰国公府,范耀祖落在他手里,范家与成国公府的账,怕是已经吐干净了。”
行脚僧脸色沉下来。
“那晋商线不能再用了。”
郎中问:“京中几处信点呢?”
关外客商道:“烧,所有与范家、宣府、张家口有关的东西,全烧。”
“人能走就走,走不了就死。”
驼背老头抬起头。
“上面要的京营布防图呢?”
关外客商咬牙。
“还在广和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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