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三个月没见足饷了。”
“我家里还欠米铺二两银子。”
“二两?我家都快断粮了。”
这些话不是反话,是真苦。
但苦到一定时候,看见银子,就会变成乱。
朱纯臣也听见了,他看着那些士兵,忽然开口。
“太子,你敢把银子摆在这里,就不怕兵变?”
朱浪看向他。
“你倒是提醒了孤。”
朱纯臣叹息。
“京营是什么样,您现在最是清楚,这些人不是忠臣良将,他们缺饷,贪财,怕死。”
“你给他们看银子,他们就想要,你不给,他们就会抢。”
朱浪点头。
“所以孤要给。”
朱纯臣一怔,王承恩也看了过来。
骆养性低声道:“殿下,此银是否先封存,运入内库?”
“运入内库?”
朱浪的嗓音一顿。
“然后户部要一道,兵部要一道,内廷要一道,路上再丢一道,最后到士兵手里,还剩几两?”
王承恩皱眉。
“殿下,此事毕竟要皇爷裁断。”
朱浪冷哼了一声。
“父皇给孤一月代天行事权。”
“刚才在文华殿,父皇也准孤整饬京营。”
“整饬京营,第一件事就是发饷。”
他转身走出密室。
银箱已经在前院堆成几排,朱浪踏上一只银箱,俯视着庭院中所有京营兵卒。
这些兵卒看着他,也看着他脚下的银子。
朱浪很清楚,接下来若压不住,这些人会变成乱军。
若压得住,他们会变成手中快刀。
朱浪身后,银箱还在往外抬,从地道口到前院,锦衣卫排成人墙,每一箱银子都有人记号,有人登记,有人贴封。
但是再严的规矩,也挡不住人的贪念,尤其是穷兵看见富银。
京营兵卒被安排在前院外侧,原本还算整齐。
可随着银箱越来越多,队列开始松。
有的人踮脚往里看,有的人故意往前挪半步,还有人盯着珠宝箱,手指来回搓。
他们不是没见过银子,但没有见过这么多,更没有见过这些银子从一个国公府地下被抬出来。
这让许多人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原来朝廷不是没有钱,原来钱都在这些人家里。
几个原京营千总站在人群后方。
他们原本就是朱纯臣旧部,只是今晚见势不对,跟着卸甲跪地,才保住性命。
如今看见银子,几人又凑到了一起。
一个叫马成的千总低声道:“太子说既往不咎,可回头查空饷,咱们跑得了吗?”
旁边王之魁道:“跑不了。”
“黄德彪死了,朱纯臣也完了。”
“咱们这些画过名、拿过银子的,迟早被清算。”
李庸看着前院银箱,压低声音。
“那就不能等,今晚人多,银子多,若乱起来,谁知道谁拿了什么?”
马成看他一眼。
“你想哄抢?”
李庸道:“不是哄抢,是见者有份。”
“咱们跟着抄国公府,也出了力,太子一句封存,就把银子全拿走?”
“兄弟们穷了这么多年,凭什么?”
王之魁没有立刻答。
他不是蠢人。
太子刚斗朱纯臣,炮轰国公府,谁敢正面顶,谁必死。
但若是三千兵都动,太子也不可能全杀。
只要带起势头,拿了银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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