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绝路
朱显宗一句话落下,沈青山便知道再无可辩。
细绢上的圆圈不是寻常标记,那是成国公府多年经营的京营底牌。
哪些将官收过银子,哪些守门官能在要紧时候开门,哪些兵部官员能替京营账目遮掩,哪些人只要成国公府一封信就敢动兵,全在上面。
朱浪拿着细绢扫了一遍,名字不多,但足够致命。
京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都有牵连。
有些人官职不高,却掌着营门和军械库,有些人平日不显山露水,偏偏在城门轮值上能说话。
朱纯臣能稳坐成国公府,不只是因为爵位,他确实经营了多年。
可惜,经营得越深,罪也越深。
朱浪把细绢递给骆养性。
“抄三份,画圈之人全部盯住。”
“不要急着拿,先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查了。”
骆养性一怔,随即明白,太子这是要让这些人自己乱。
人一乱,就会找主子。
找谁,谁就坐实。
沈青山跪在地上,终于开口。
“殿下,成国公府虽有错,但京营一乱,京师也乱。”
“如今闯贼在外,建奴在北,殿下若一刀砍下去,只怕伤的是大明自己的筋骨。”
朱浪看了他一眼。
“孤砍的是烂肉,烂肉不割,毒就入骨。”
沈青山沉默了。
朱浪又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朱纯臣已经救不了你,孤给你一条路,把成国公府在京营的暗线写全。”
“谁收银,谁倒卖兵械,谁替范家转货,谁与宣府商路有往来。”
“写得够细,孤留你全尸。”
沈青山苦笑。
“殿下真是仁慈。”
朱浪没有接他的话。
“孤不跟负忠诚的人谈仁慈。”
沈青山听不懂这句话,骆养性却听懂了一半。
太子这一路查下来,杀人从不拖泥带水。
但凡太子认定某人不可留,那人便已经不算活人。
沈青山问道:“若在下不写呢?”
朱浪道:“那就让朱显宗替你写。”
朱显宗一听,立刻叫道:“我写,我都写!”
“沈先生知道的,我也知道不少!我爹平日喝多了,说过不少话,我都能记起来!”
沈青山看着朱显宗,终于闭上了嘴。
他跟随朱纯臣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世子是什么德行。
让朱显宗来写,必然东一句西一句,把所有人都攀进去。
到时候不管真假,成国公府的旧部都会被拖下水。
沈青山低声道:“给我纸笔。”
骆养性立刻命人取来。
沈青山伏在案上,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明了银数,时间,差事。
有些是京营将官,有些是兵部小吏,还有几个,是城门守备。
朱浪坐在一旁看着,倒也不催。
他很清楚,真正的大案,不是一刀砍出去就完事。
要先把网织好,等鱼进来再收网。
半个时辰后,沈青山写完第一张。
骆养性拿起来一看,手指顿了一下。
“殿下,这里面有左都督佥事黄德彪。”
朱浪问道:“手上有兵?”
骆养性道:“不算多,但他管着三千营一部,麾下多是朱纯臣旧人。”
朱浪点头。
“继续盯。”
沈青山写到第三张时,外面有番子进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