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大路,明摆的死局陷阱。
萧景珩脚下碎石尖利,心口比寒石更冷更硬。
他看得通透——姜离身后牵太子、傍林相,广济寺异动早就落进对方耳目。
禁军搜捕网一铺开,那条唯一下山官道,只会化作只进不出的囚笼布袋。
没有半分迟疑。
他横臂抱紧姜离,一头扎进夜色吞没的无名野径。
脚下陈年枯水涧,乱石狰狞,深浅错落。
萧景珩褪外袍反手一抖,内里竟是一套猎户粗布短打,衣角还沾干枯草屑。
是暗卫阿宽提前备好的后手,朴素到能融进山野夜色。
飞快换衣,将皇子华袍塞进石缝藏死。
布条缠束,把姜离牢牢缚在后背,捆得紧实稳妥。
一路纵跃颠簸,每一次起落都扯动姜离后背伤口。
剧痛叠加高热,意识在清醒与幻觉之间反复撕扯游离。
她恍惚跌回书中那道冷宫雪夜。
原主一杯毒酒了断残生,窗外落雪,也是这般刺骨寒凉。
“萧景珩……”
虚弱气息贴耳掠过,带着灼人滚烫,“鞋……我的鞋……”
萧景珩脚步一顿垂眸看去——左脚精巧绣鞋,早在攀爬途中遗失涧底。
“别管,一只鞋而已。”他沉声提气,欲继续赶路。
“不……”
姜离指甲狠狠掐进他肩头,借锐痛拽回片刻清明,“另一只……丢掉……丢向南边涧口……有水潭那处……”
语句断续破碎,字字落子精准,戳中萧景珩谋算的心盘。
他瞬间懂了。
单鞋遗落是意外,成双鞋印便是指路死标。
不再多问。
解下她右脚绣鞋,鞋面血迹映月色,凝作暗沉褐红。
回身奔回百步外涧口,南侧断崖下密林幽深,水声隐隐,正是深潭方向。
运力一掷。
绣鞋划一道微弱弧线,没入黑暗树丛深处。
事毕转身,身形提速疾奔北方——皇家猎场方位。
不出半刻。
一队禁军火把如龙,已然追到涧口。
曹校尉目光锐利蹲身,借火光一眼盯住树丛那只染血绣鞋。
“校尉!此处有挣扎痕迹,崖边索道遭人为斩断数截!”士卒朗声禀报。
曹校尉步至崖沿探头,南坡密林无底,潭水声幽幽回荡。
失足、坠崖、沉潭……所有线索串成最合理的定局。
重伤废妃,谋逆皇子,慌不择路,坠山殒命。
“封锁南坡!搜遍下游深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令落下,大半火把齐齐调转南向,人声喧闹渐渐远去。
绝杀围捕网,被撕开一道活命缺口。
为二人挣来千金难买的半个时辰。
待萧景珩背着姜离踉跄撞进猎场边缘废弃守林木屋,身躯早已累到极限。
木屋积腐蒙尘,霉木混土味呛人,只剩一张破木床聊作落脚。
小心翼翼将姜离平放床榻,身躯烫得灼手,呓语连连,面色惨白薄如窗纸。
撕开后背衣料,伤口惨状触目惊心。
血肉模糊,创口边缘发黑化脓,颠簸一路二度崩裂,才是高热不退病根。
萧景珩取出行囊麻沸散与金疮药,腕间忽被一只滚烫手掌死死攥住。
姜离强撑睁眼,往日秋水明眸烧得赤红,眼底却凝着慑人决绝。
“无用……腐肉不除,神仙难救。”嗓音嘶哑磨喉而出,“用火。”
萧景珩心口骤沉:“你会撑不住。”
“不治,即刻便死。”
姜离眼神寸寸不让,拼尽残力掷出不容辩驳的命令,“匕首,烧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