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当年还要疯啊。”
罗杰疯吗?疯。疯到闯入神之谷,疯到挑战洛克斯,疯到征服伟大航路,疯到用一场处刑开启一个大时代。
但他的疯有边界。他知道世界政府不能碰,玛丽乔亚不能碰,“空白的一百年”是禁区。他选择了不去碰。他把那些东西留给了后来的人。
罗恩不讲道理。
他的规矩里没有“禁区”。没有“禁忌”。没有“八百年来没人敢做所以我也不能做”。
他的规矩里只有一句话——别不拿我罗恩的话当回事。
有人不拿了。
所以他去了。
不管那是哪里,不管有多远,不管有多少人守护,不管有多少禁忌,不管有多少八百年来积累的威严和恐惧。
他去了。
这就够了。
指挥中心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得像暴风雨中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沉得像压在胸腔里的石头。吸气时往上抬一寸,呼气时往下沉两寸。越沉越深。
通讯频道里传来声音。
“这里是玛丽乔亚防线,请指示,请指示!发生了什么?重复,请指示!”
声音从战国桌上那台躺在茶水中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波的沙沙声和信号的延迟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茫然。信号突然中断了,画面突然消失了,上级突然沉默了。
只有无措。他们的训练,他们的装备,他们的防线,那套运行了八百年的预警系统——全部失灵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条预案写着:如果有一个男人从凭空出现的门里走进来,该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应对“不讲道理”的人。
“这里是玛丽乔亚防线,请指示——”
通讯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录音机。
战国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茶水之间。
脚下是鹤那个用了很多年的白瓷杯的碎片。杯壁上原本有一道细裂纹,此刻已经碎成了十几片。最大的有掌心大小,边缘锋利。他的靴底踩在一片碎片上,碎片在他的体重下又碎了一次,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移动。
身后那把椅子以一个歪斜的角度靠在墙上,椅背上还有他刚才猛地弹起来时撞出的印痕。扶手上还有他手掌的温度,以及这么多年坐在这里留下的、被磨得光滑的凹痕。
此刻,那些凹痕正在冷却。
他的背影僵直。从背后看,肩膀是水平的,脊背是垂直的,所有的线条都是直的,所有的角度都是九十度。像一块从花岗岩中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打磨的石像。
但他的呼吸还在。肩膀在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间隔都比正常的呼吸长,像在用意志力控制着每一次吸气,告诉自己:你还在呼吸,你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右手先动,从身侧抬起,掌心贴上额头。掌心是凉的,额头也是凉的。两个同样失去了温度的表面在接触的瞬间,没有产生任何热量,只有一种同样疲惫的坦诚。
然后左手叠上去。十指交叉,掌根并拢,覆盖住从额头到鼻梁、从眉心到颧骨的全部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