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从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的。
是从卡普那捏碎了仙贝袋的手指间爆发的,是从战国那惨白如纸的脸上爆发的,是从鹤那摔碎在地的茶杯的碎片中爆发的,是从上百名海军精英军官那同时被解除了冻结魔法的身体里爆发的。
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像是有人拔掉了消音器,像是有人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的声音,
在同一秒钟,全部涌了出来,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道声浪,一道能掀翻屋顶、能震碎玻璃、能让整个马林梵多的海面都为之颤抖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声浪。
“报告元帅!玛丽乔亚方向没有任何回应!”
“通讯线路全部繁忙!无法接通圣地!”
“卫星电话虫没有反应!影像电话虫信号丢失!”
“通知舰队!通知所有支部!通知——”
“来不及了!他已经去了!他已经——”
“闭嘴!都给我闭嘴!!”
战国的咆哮压过了一切的嘈杂,他那双惨白的、哆嗦的、满是惊骇的手,正死死地撑着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整个人像一尊随时都会崩塌的、却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的雕像。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他的呼吸又重又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顺着眉骨的弧度向下滑,滑过眼角,滑过颧骨,滑过嘴角——咸涩的、冰冷的汗珠,和他的嘴唇上的哆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汗,哪里是颤。
他的眼睛扫过指挥中心里的每一张脸——那些惊恐的、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脸,那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的脸,那些瞪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的脸,那些属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此刻却像一群迷了路的孩子的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屏幕上——那道已经关闭的、严丝合缝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石壁。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不是叹息,不是咆哮,不是命令,不是祈祷。
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从他灵魂最深处、最黑暗处、最不可触及处——涌上来的、无声的、绝望的、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之前的最后一声呼救。
时钟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划过12,划过3,划过6,划过9。
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时间在走,世界在变,而那道门——那道石门,那道通往玛丽乔亚的、通往八百年来无人敢踏足的禁忌之地的、通往那个男人的门——沉默地矗立在七水之都的地下遗迹中,矗立在全世界每一个屏幕的正中央,矗立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被刻进了世界记忆最深处的伤疤。
那面石壁上的青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裂纹在阳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纹路,像一张古老的、沉默的、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脸。
它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它看起来和八百年前一模一样。
它看起来,像一堵墙。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墙。
它是门。
是被打开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