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看着他。
海军本部也不例外。
卡普正翘着腿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袋仙贝。
他的坐姿是那种典型的、属于老兵的、在规矩允许的最大范围内最舒服的姿势——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踝搭着膝盖,后背靠着椅背,椅背向后倾斜到一个快要违反安全条例的角度。
他手里那袋仙贝已经被他捏得只剩小半袋了,其余的都进了他那张从不知停歇的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一直是这间指挥中心的背景音之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有点恼人却又让人莫名安心的蟋蟀。
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嘲笑青雉偷懒时留下的弧度——那种弧度是卡普式的,豪迈的、粗犷的、带着一种“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痞气,同时又藏着一种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读出来的、温暖的、如同冬日炉火般的笑意。
青雉靠在门框边,刚才被卡普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整天就知道睡觉,我们那个年代......”的念叨烦得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还没完全翻回去,就被屏幕上的画面钉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罗恩的身影没入石门的那一瞬间——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种戛然而止不是慢慢变小、慢慢消失、像一辆驶向远方的火车汽笛声那样渐弱——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像一把剪刀,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在声音的波形正处在最高峰的那个瞬间,“咔嚓”一声剪断了它。
那个粗犷的、豪迈的、在整个海军本部都能震得窗户嗡嗡响的笑声——那个让无数海贼闻风丧胆的笑声,那个让无数海军后辈听着就觉得安心的笑声,那个在顶上战争的硝烟中都没有停止过的笑声——就这样硬生生地断在了半空中。
没有余音,没有回响,没有渐弱的尾韵。
它消失了。
像一盏灯被关了,像一扇门被合了,像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指挥中心里那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咔嚓”声,终于,彻底地,沉默了。
他手中的仙贝袋子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手指——那双能在军舰的甲板上连续做一千个俯卧撑都不喘气的手,那双能一拳打裂青椒的锥龙头、能在顶上战争中与白胡子的薙刀正面碰撞的手,那双被无数人称为“铁拳”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收紧着,指节一根一根地弯曲,掌心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一只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合上的铁钳。
那袋仙贝在他掌心发出痛苦的呻吟,先是“咔”的一声,袋子被捏变了形;然后是“咔咔”的连续脆响,里面的仙贝被碾成了碎片;最后是“簌簌”的细碎声响,那些碎片从他的指缝间、从袋子的破口处、像细沙一样无声地、连绵不绝地滑落。
淡黄色的碎屑落在他的军裤上,落在他的靴面上,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那双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已经接收不到来自指尖的任何信号了。
他的大脑已经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感官输入,只留下视觉,只留下那道石门,只留下那个正在消失的背影。
他猛地前倾身体。
那个动作快得像一头在草丛中蛰伏了太久的猎豹,终于看到了猎物,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身体向前弹射。
他的脊椎从弯曲到绷直,他的肩膀从后仰到前探,他的下巴从上扬到低垂——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那把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弹去,椅脚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撞翻了身后不知道谁的水杯——那是鹤参谋的杯子,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杯壁上有一道细裂纹的白瓷杯。
杯子从桌沿滚落,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里面的茶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摔碎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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