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的纹路如水波般荡漾了几下——那些青苔,那些裂纹,那些被岁月和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般的纹路,在石门合拢的瞬间,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一圈的、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涟漪。
那些涟漪从门扇的中心开始,向外扩散,经过那些裂纹时,裂纹像是被某种力量抚平了,经过那些青苔时,青苔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排列了,经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时,那些凹凸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塑形了——然后,涟漪停止了,水面恢复了平静,镜子重新变得光滑。
重新变回了那面毫不起眼的、布满青苔和裂纹的古老石壁。
那面石壁——那面在七水之都的地下遗迹中沉默地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壁——此刻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青苔,一样的裂纹,一样的被时间打磨得光滑的棱角,一样的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纹路。
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它曾经是一道门,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它曾经被打开过,没有任何痕迹表明有一个男人曾经从这道门走了进去,走进了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
它就像一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墙,沉默地、冷漠地、如同一个永远不会泄露秘密的、忠诚的守墓人般——矗立在那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个男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道门没有记忆。
那片天空没有记忆。
那面石壁没有记忆。
它们不会记得那个男人,不会记得那拳,不会记得那扇被推开的门。
它们会继续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继续被青苔覆盖,继续被风雨侵蚀,继续被时间遗忘——像它们在过去八百年里所做的一样。
它们不需要记住。
因为记住是活着的人的事情。
是那些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流泪的人的事情。
是那些坐在屏幕前、看着那道门关闭、看着那片天空消失、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被永远定格在“消失”这个瞬间的人——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切都不同了。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从那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面石壁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但它不再是一面普通的石壁。
它是一道门。
一道被打开过的门。
一道可以被再次打开的门。
一道通往那个地方的——门。
那片天空看起来和八百多年来的每一天都一样,但它不再是一片无人知晓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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