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汉库克的手上,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汉库克的手在发抖。
从来没有。
在那场改变了她一生的、让她吃下恶魔果实的、让她被天龙人奴役的、让她失去了一切也让她获得了一切的灾难中,汉库克的手没有发抖。
在回到九蛇岛、站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皇帝”的那一天,汉库克的手没有发抖。
在第一次以“海贼女帝”的身份出航、面对海军军舰的炮口时,汉库克的手没有发抖。
在顶上战争中,面对白胡子的震震果实、面对海军的三大将、面对全世界的目光时,汉库克的手没有发抖。
此刻,她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九蛇岛,不是为了任何一场战斗或任何一次危机——是为了那个男人。
为了那个推开那扇门、走进那片天空、走向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的男人。
那种冲动——那种想要立刻冲进屏幕里把那个男人拽回来的冲动——在她的胸腔里燃烧着,像一团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笼子的铁条,撞得头破血流,撞得皮开肉绽,撞得骨头都露了出来,但它不肯停下来。
因为它知道,只要它停下来,那个男人就真的走了。
只要它停下来,那道门就真的关了。
只要它停下来,她就真的——失去他了。
她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了,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她的重心前移——她几乎真的要冲出去了。
冲向屏幕,冲向那道门,冲向那片天空。
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她的大脑发出那一个指令——“走”。
然后,第三种情绪升腾而起。
像烈火一样烧穿了前两者。
那种升腾不是慢慢的、温柔的、像日出时太阳从地平线下一点点升起来的那种升腾。
那是——井喷。
是油井被钻穿之后,地底下的石油带着巨大的压力,从井口喷涌而出,冲向天空,黑色的、滚烫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石油——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冲破了一切阻挡它的东西。
那种情绪从她胸腔的最深处、从她心脏的正下方、从她灵魂的最底层——喷涌而出。
它穿过了那层黑色的、冰冷的、如同毒液般的担忧——像一道闪电穿过乌云,像一把刀切开一块布,像一支箭射穿一面盾——把那层担忧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冒着烟的、边缘还在燃烧的洞口。
然后它继续向上,穿过了那层灰色的、沉重的、如同铅块般的骇然——把它烧成了灰烬,灰烬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它冲出了她的胸腔,冲出了她的喉咙,冲出了她的眼睛,冲出了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整个人都在燃烧。
骄傲。
一种扭曲的、炽热的、几乎要将她整个燃烧殆尽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