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酷,他的强硬,他的“永不低头”,是整个北极熊国情报系统的骄傲。
可此刻,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冷汗从发际线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那双曾经握着审讯工具、曾经签署过无数死亡命令的手,此刻握成拳头,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操作台上,可他浑然不觉。
他脑海中疯狂运转的,不是政治博弈。
不是战略布局。
不是任何他擅长了几十年的东西。
只有最原始的——
生存本能。
如果那个“伊姆”真的追到地球......
如果那无尽的黑暗真的降临......
如果那个活了八百年的怪物,真的把目光投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谢尔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片茫茫雪原——西伯利亚的冻土,无边无际的冰雪,零下五十度的极寒。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最熟悉、最信任的避难所。
可那冻土,能藏住我吗?
能藏住我吗?!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那嘶吼声如此绝望,如此无助,如此——
可笑。
是的,可笑。
他,谢尔盖·伊万诺夫,北极熊国最强大的情报机器,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竟然在想着“藏起来”。
藏到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下面。
藏到几十米深的永久冻土里。
藏到那无尽的冰雪和黑暗之中。
可那有用吗?
那黑暗能穿透一切。
那触手能触及所有。
那“神”——
无处不在。
谢尔盖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已经完全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操作台上汇成一小滩。
他不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强硬、所有的“永不低头”,在那无尽的黑暗面前,都只是——
笑话。
—
扶桑国的代表区域。
那位穿着传统和服的老人,此刻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双手撑地,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在地面上。
咚。
咚。
咚。
那叩首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清晰得如同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里缓缓划过。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若凑近了听,能隐约分辨出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天照大神......保佑他......”
“八百万神明......保佑那个男人......”
“保佑他......保佑罗恩......”
咚。
又一记叩首。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染红了那一片地板。可他停不下来,只是继续叩首,继续祈祷,继续——
哀求。
是的,哀求。
扶桑国的人,最懂得哀求。
千百年来,他们向大海哀求,向地震哀求,向那些无法抵抗的自然之力哀求。他们知道,在真正的“神”面前,人类的尊严、骄傲、甚至生命,都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
可这一次,他们哀求的对象,不是神明。
而是那个曾经让他们忌惮不已的男人。
那个用“规矩”束缚着所有人、让扶桑国的扩张野心一次次受挫的男人。
那个他们曾经在私下里咒骂过无数次、恨不得他早点死的男人。
此刻,他们跪在他面前。
不是跪他的力量。
不是跪他的权势。
而是跪——
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