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才还在为龙国“技术代差”而愤愤不平的代表们。

那些刚才还在为自己国家错失先机而懊恼不已的官员们。

那些刚才还在用各种语言低声咒骂、酸溜溜地嘲讽着“不就是运气好抱上了大腿”的家伙们——

此刻，他们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表情里有幸灾乐祸——罗恩输了，龙国的最大盟友倒了，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那表情里有恐惧——如果罗恩真的被支配了，如果那个活了八百年的怪物知道了地球的存在，如果那无尽的黑暗降临......

那表情里还有一种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荒诞的期盼——起来啊，你他妈的起来啊，你不能就这么倒下啊！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一张张脸上交织、撕扯、扭曲，最终汇聚成同一种表情——

茫然。

那种彻底失去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

老鹰国的詹姆斯将军，站在观察区最前方。

那位曾经在全球军事会议上挥斥方遒、坚信鹰酱无敌的五星上将，那位在任何场合都挺直腰杆、用下巴看人的老牌帝国主义者——

此刻，佝偻着背。

那宽阔的肩膀，仿佛扛着千斤重担，被压得弯了下去。他双手撑着操作台，十指死死扣着台面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曾经无数次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只是撑着，撑着，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盯着那片无尽的黑暗。

盯着那道被黑暗完全吞噬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线条坚硬、冷峻，如同用刀刻出来的。

但他的内心——

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

罗恩......

那个龙国的盟友。

那个让老鹰国吃瘪无数次、让他们的技术优势变得可笑的家伙。

那个用那该死的“规矩”，一次次打破他们战略布局的男人。

他输了。

他被那黑暗吞噬了。

他可能——

再也站不起来了。

按理说，詹姆斯应该高兴才对。

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应该立刻转过身，用那种扬眉吐气的语气对龙国代表说：“哎呀呀，你们的靠山好像不太行了啊？”

可是——

他高兴不起来。

一丝一毫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脑海中，正疯狂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

那个活了八百年的“伊姆”。

那个能够“支配”罗恩这种存在的怪物。

那个连五老星都要跪着说话的“神”。

如果祂——

如果祂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地球的存在。

如果祂决定将这个能够为罗恩提供“信仰能量”的位面也纳入“支配”的版图。

如果祂把那双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投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那会怎样？

詹姆斯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一路向上冲去，穿过每一节脊椎，穿过每一根神经末梢，一直冲到头顶，冲到天灵盖，冲到那双瞪大的眼睛深处。

那寒意如此真实，如此刺骨，如此——

恐怖。

航母编队。

那是老鹰国称霸世界的底气。十一艘核动力航母，数百艘护航舰艇，数千架舰载机——那是可以毁灭任何一个国家的力量。

可那些航母，能挡住那种黑暗触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