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君望着灵果,轻声叹了口气:“我本意,是想借这枚灵果,让他欠下我一份因果。”
山风从亭外灌进来,吹得他僧衣下摆猎猎作响,也吹动了灵果悬空时漾出的青色光晕。
他继续道:“乱世飘摇,佛门之中,并非皆是蚕食人间香火、高高在上的泥塑木偶。也有山寺里的老僧,给逃荒的饥民施一碗稀粥;也有游方的头陀,替被妖物所伤的村人念一夜往生咒。可这些,换不来佛门的存续。”
他抬起头,目光从灵果上移开,重新落在许舟苍白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山雨欲来时,泥塑木偶保不住自己,施粥的老僧也保不住自己。我只想为佛门,争一线存续生机。”
柳清安静静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更没有插话。
她能懂这份无奈,乱世之中,再慈悲的人,也得先护住自己,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
“偏偏这枚果,辗转数次,终究没能送出去。”
云梦君收回目光,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五指修长消瘦,指节分明。
“他有许多时机服下,可他都没有。他把它收在囊中,一路从慈悲岭带到此处,小心翼翼,从未动过分毫。”
柳清安小心翼翼地将许舟从背上放下。
她蹲下身,一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手扶着他的腰侧,将他平放在亭内的石板上。
许舟的后背刚贴上石板,便溢出一声闷哼。伤口被牵动,他眉头猛地蹙了一下,转瞬又舒展开,重新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她静静听完了前因后果,云梦君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反复过了一遍。
因果,灵果,佛门存续。
他迟迟不肯赠果,是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许舟迟迟不肯服果,应是从头到尾都不知这果子的妙用。
一个在等,一个在留,偏偏就这么错过了,差点把一条命都等没了。
瞬间便了然了。
柳清安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一清二楚,眉头微蹙,嘴唇紧紧抿着,眼底却亮着一簇极稳、极坚定的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当即抬眼追问,恳求道:“大师,事已至此,这枚灵果现下给他服下,能否救下他的性命?”
云梦君缓缓摇了摇头:“灵果入腹,自然是救得回来的。皮肉之伤可愈,脏腑之创可补,他这条命,能吊得住。”
“只是——此刻我主动将灵果赠予、出手相救,是我主动结下善因,并非他欠下我的果。因是我起,果是我结,这般因果不对等,终究算不得数。善因结善果不假,却换不来佛门想要的那一线机缘。”
他抬眼,目光越过亭檐,望向远处茫茫山林,语气无奈:“佛门需要的,是他欠下的果。不是他还不起,是他连欠都不曾欠过。”
柳清安眼神一凝,瞬间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