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这片开阔地，连个藏身的土坷垃都没有，天一亮，咱们就是白狗子飞机的目标！”沈厉川趴在林子边缘的草丛里，眉头紧紧皱起。

赵铁山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足足有五里地长，跑的再快也得一炷香功夫。现在天已经大亮，白狗子的飞机随时会来巡逻。”

“那咋整？退回去？”陈麻子缩着脖子，往后瞅了一眼赤水河的方向，“后头可是川军的追兵，退回去就是送死。”

“闭上你的乌鸦嘴！”周大勺拿大铁勺重重敲了一下陈麻子的脑壳，“连长，咱们化整为零，散开跑过去行不行？”

“不行。”沈厉川果断拒绝，“一旦散开，被敌机一扫射，建制全打乱了，根本没法收拢。而且这片地太光秃，散开也是死。”

此时，姜小草凑过来，她怀里抱着刚吃饱喝足的念冬。

“川哥，念冬刚打了个哈欠，估计是昨晚过河没睡好，这会儿又困了。”姜小草压低声音说道。

沈厉川转过头，看着姜小草怀里揉着眼睛的念冬，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

“把军装给她裹紧点，这会儿风冷，别冻着。”沈厉川把念冬的小被子往上掖了掖。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姜小草的手背，惹的两人都是一愣。

姜小草脸一热，往后缩了一下：“你个瓜娃子，都啥时候了还动手动脚！”

“我是怕我闺女冻着，你瞎想什么呢。”沈厉川低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爹爹……觉觉……”念冬嘟囔着，小脑袋一歪，靠在姜小草怀里就闭上了眼睛，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愁什么。

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正在快速靠近。

“连长！是白狗子的侦察机！”赵根生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结结巴巴的大喊，急的直跳脚。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黑点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直奔这边而来。

“娘的，来得真快！”沈厉川双眼瞬间充血，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全连都有，就地卧倒！不许乱跑，用茅草盖住头脸！谁敢乱动老子毙了他！”

四十六名红军战士齐刷刷的趴在草丛里，紧贴着冰冷的泥地，大气都不敢出。

大骡子也被陈麻子死死按在地上，用枯草遮住了它那颗长脸。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的地面都在发颤。

“这回真完了，开阔地上连根粗点的树干都没有，飞机一低头就能看清咱们。”周大勺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敌机已经飞到开阔地的上空，开始盘旋降低高度。飞行员显然是在仔细搜寻这片区域，寻找红军的踪迹。

突！突！突！突！阵阵刺耳的机枪扫射声突然响起，子弹打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泥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泥土。

姜小草吓的脸色惨白，紧紧抱住念冬，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

沈厉川猛的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她们娘俩，咬着牙死撑。

“呜……呼噜……”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被紧紧护在底下的念冬，竟然打起了小呼噜。

小家伙睡的那叫一个香甜，嘴巴微张，还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啪！口水泡泡破了。

就在泡泡破裂的一瞬间，一阵邪风从赤水河面刮过来，浓重的水汽带着土腥味，吹的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河面上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水雾，突然翻滚起来。

“连长！你看那边！”陈麻子指着河面大喊。

只见那一团浓白的雾气，从河面上升腾而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遮挡了前方的视线。

不到十个呼吸，浓雾就笼罩了整个开阔地。

这雾太大了，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哪怕两人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天上两架敌机瞬间失去目标，在浓雾上方乱转了几圈，连方向都快分不清，只能无奈拉高机头，灰溜溜的飞走了。

机枪声停歇，开阔地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