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风停了,雨也小了,天色却越来越暗。
山坳里,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陈麻子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赵根生那小子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滚一边去!”周大勺正给念冬熬一点米糊,闻言抄起烧火棍就要揍他,“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那张口缝上!”
就在这时,警戒的战士惊喜的呼喊起来:“有人!是赵根生!他回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的朝山坳口望去。
一个浑身是泥的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昏暗的山林里冲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泥浆,军装被刮得破破烂烂,一道道划痕遍布面颊。
正是赵根生!
他冲进山坳,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沈厉川面前。
“连长!”他抬起头,还在往外喘着粗气,目光却亮得吓人。
“起来说话!”沈厉川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赵根生站稳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时,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那个紧张自卑的新兵不见了,现在是一个目光坚毅的红军战士。
“报告!”
他的声音不再结巴,吐字清晰,语速飞快,话语很有力量。
“团部命令!你部偏离原定路线,马上转向西南,沿黑水河西岸急行军三十里!于明晚八点前,抵达坐标幺五洞三的‘一线天’峡谷,与主力部队汇合!口令,‘长缨’!‘在手’!重复一遍,口令‘长缨’,‘在手’!”
一长串复杂的命令,他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整个山坳里,鸦雀无闻。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都觉得不认识这个小结巴了。
陈麻子张大了口,半天都合不拢:“娘咧,他不结巴了?”
赵铁山面露欣慰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沈厉川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力的战士,目光中带着赞许。
他抬起手,用力的拍在赵根生的肩膀上。
“好样的。”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赵根生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
他的身体一软,那硬撑着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
他看着沈厉川,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紧咬的唇开始颤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这个在十里泥泞山路上奔袭往返、面对团长质询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有被肯定的激动,更有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后怕。
他哭得太大声,惊天动地。
火堆旁,刚睡醒的念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吓了一大跳。
她茫然的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叔叔,小嘴一瘪。
“哇——!”
又一阵更响亮,更委屈的哭声,跟着响彻了整个山坳。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女娃,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沈厉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向冷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手足无措。
整个连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日的疲惫和压抑,都在这大小两个哭包的嘹亮哭声里,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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