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把小许的手掰开。一卷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紧紧攥在十七岁的手心里,像要抓住生命最后的温度。
“念冬,过来。”
姜小草一把将念冬从火堆旁抱起,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
念冬的小身子在她怀里颤抖,似是感知到了气氛剧变,小手死死拽着姜小草的衣襟。
姜小草低头看了一眼,念冬的嘴唇发紫,眼底蒙着惊惧。她心头紧绷,轻拍念冬的后背试图安抚。
赵铁山走到沈厉川身边,看着小许的遗体,眼神沉痛道:“是冷枪,专业的。”
沈厉川展开那张湿漉漉的电报。借着火光,几个模糊但刺眼的字迹映入眼帘,前方,隘口,伏击。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电报紧紧攥在掌心。敌人早有准备。
“通讯员的牺牲换来了情报。”赵铁山声音低沉。
沈厉川站起来,转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士。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枪口对着夜色深处。
小许的牺牲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的心口。愤怒、悲痛以及清醒的警惕,在无声中蔓延。
“全连注意!”
沈厉川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道:“加强警戒,三排负责小许的遗体。周大勺,陈麻子,你们俩过来。”
周大勺和陈麻子立刻跑了过来。周大勺的眼眶发红,盯着小许的尸体,半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麻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喊了句:“小许。”
沈厉川没有让他们沉浸在悲伤里。他把电报递给赵铁山道:“政委,你看看,敌人要在隘口伏击我们。”
赵铁山接过电报,脸色变得凝重。
“周大勺,你带人去周围再探探,看有没有第二批敌人。”沈厉川下达命令。
“是!”
周大勺转身就走。他手里紧紧握着步枪,眼睛里带着血丝。
沈厉川又看向陈麻子道:“陈麻子,你带一个班的人往山谷深处摸过去。保持高度警惕,不要和敌人硬碰硬,找到敌人具体部署后立即汇报。”
陈麻子面色沉重地点头道:“连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他们知道,小许的血不能白流。
姜小草抱着念冬坐在火堆旁,努力让念冬不哭出声。她偷瞥了一眼沈厉川。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风化了的石碑,身体笔挺,脊背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她看到他刚才甩动手臂,似乎在缓解痛楚。
蛇毒未清又添新伤,这个男人究竟是用什么在硬撑?
她放下念冬,悄悄走到沈厉川身边,小声问:“沈连长,你的手臂?”
沈厉川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不碍事。”
“不碍事?”
姜小草压低了声音,语气强硬道:“子弹擦伤也是伤。血要是流多了,你还能拿得稳枪吗?”
沈厉川这才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柔和,只有一片深沉的墨色。
但对上姜小草担忧的眼神,那片墨色又柔和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下说:“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正是管这些的时候!”
姜小草从怀里摸出她珍藏的那块碎肥皂,又从背包里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
“你坐下,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不然等会儿真要打起来,你连枪都举不起来!”
她不由分说,拉着沈厉川坐到火堆旁。沈厉川没有挣扎。
他看着她熟练地撕开他的军装,露出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子弹擦过的地方皮肉外翻,血迹已经凝固。
姜小草的手指轻触伤口周围的皮肤。沈厉川感觉到颤栗从手臂上传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忍着点!”
姜小草嘴上没好气,手上却放轻了动作。她先用一块浸湿了热水的布,小心擦拭掉周围的血污。
然后将碎肥皂掰下一小块,用指甲刮下粉末涂抹在伤口上。
“没有药,先用这个消消毒,勉强止血。”她一边包扎,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让你逞强,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沈厉川看着姜小草专注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
他感到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
“姜小草。”沈厉川突然开口。
“嗯?”她抬头,眼神与他短暂交汇。
“谢谢。”
姜小草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红了。她很快低下头掩饰道:“谢什么?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再说,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护着念冬?”
她的话提醒了沈厉川。他转头看向念冬。
念冬已经安静下来,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小小的身影在这冰冷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
他伸手将念冬抱过来,重新搂在怀里。念冬似乎找到了依靠,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不再颤抖。
姜小草包扎好沈厉川的伤口,又用湿布擦了擦念冬脸上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