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枪响,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除夕夜虚假的温暖。
“敌袭!”
沈厉川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同时将怀里的念冬死死按住。
火堆旁的战士们,前一秒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下一秒已经翻身寻找掩体。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得可怕。
“政委!带人守住左翼土坡!”
“陈麻子!你带两个人去右边!火力侦察!”
沈厉川的命令又快又急。他那因发烧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此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子弹破空的声音接踵而至,啾啾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土坡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连长!看不清人!大概七八个,是敌人的散兵!”陈麻子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扯着嗓子喊。
沈厉川抱着念冬,一个翻滚躲到一处凹陷的土坑后。他刚想把念冬塞进更安全的石缝,姜小草已经扑了过来。
“连长!我来!”
她不由分说,从沈厉川怀里接过念冬。
沈厉川一愣。他看到姜小草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泼辣,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照顾好她!”
沈厉川没时间多想,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对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还击。
砰!
黑暗中一声惨叫传来。
“打中了!”陈麻子兴奋地叫道。
但更多的子弹泼洒过来,火力明显变猛。
“趴下!”沈厉川大吼。
姜小草紧紧抱着念冬,蜷缩在土坑里。念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小身子一抖一抖。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在姜小草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揪着她的衣襟。
姜小草能清晰地闻到念冬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玉米粥的甜味。
她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可抱着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心里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她不能让念冬有事。这个念头比任何命令都来得清晰。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打在土坑边缘,泥土碎屑溅了姜小草满脸。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将念冬更深地护在自己身下。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了外面。
沈厉川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里一紧,火力更猛地朝敌人方向压去。
“周大勺!把火灭了!”赵铁山的声音传来。
周大勺连滚带爬地扑向火堆,用雪和泥土将那唯一的火光奋力扑灭。营地瞬间陷入了黑暗。
枪声短暂地停歇了。
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寒风刮过山坳的呼啸声,和彼此沉重的喘息。
“连长,他们好像走了。”陈麻子压低声音问。
“别动。”沈厉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再无动静。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危险并未解除。
他慢慢挪到姜小草身边,压低声音问:“娃怎么样?”
“没事。”
姜小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很稳:“她很乖,没哭。”
沈厉川松了口气。他刚想说什么,怀里的念冬突然动了一下。
小丫头从姜小草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对着漆黑的右前方,奶声奶气地、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坏人。”
沈厉川和姜小草同时一僵。
沈厉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着念冬所指的方向。
“陈麻子!右边三十米!石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