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那声带着奶味的爹爹回荡。
周大勺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我的亲娘哎!”周大勺声音发抖,“念冬这是叫爹了?”
他盯着睡梦里的念冬,眼眶发红。陈麻子张大嘴,眼睛瞪得滚圆,没敢出声。
姜小草站着,看沈厉川的脸。
沈厉川抱念冬。小丫头闭着眼睛,嘴轻轻蠕动。她又哼唧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蹭。
“再叫一声。”沈厉川声音低。
念冬打个哈欠,翻个身,睡得沉了。
沈厉川呼吸缓过来。他低头,用粗糙的脸蹭了蹭念冬的小脑袋,眼睛里水光隐动。
周大勺抹把脸,笑起来:“连长,这下好,你闺女认你了!”
陈麻子小声凑过来:“连长,昨晚念冬这声爹,你说她叫谁呢?”
沈厉川看过去。陈麻子马上闭嘴,又缩回去。
姜小草走过来,她从沈厉川手里接念冬。小丫头换个地方,只皱皱眉头,继续睡。
姜小草把念冬裹好,动作轻,把她放到铺好的干草堆上。
“沈连长,这娃儿,是上天派下来的。”姜小草轻声说。她脸上没往日泼辣。
沈厉川没接话,蹲下身,掖了掖念冬的棉袄。
第二天一早,天蒙亮。
沈厉川坐在火堆边,擦驳壳枪。念冬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根枯树枝,好奇的戳火堆里的灰。
“咿呀!”念冬指火星,嘴里叫。
沈厉川收枪。他拿起一旁的半块窝头,掰一小块,递到念冬嘴边。
念冬张嘴,小嘴巴动动,吐出来。窝头太硬,她嚼不动。
周大勺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碗走过来。碗里是热的野菜粥。
他蹲下身,舀一勺,吹凉,递给念冬:“来,我孙女,吃这个。”
念冬看他,张嘴吃了。
陈麻子凑过来,偷偷摸摸的:“连长,昨晚念冬这声爹,你说她叫谁呢?”
沈厉川抬眼,看他。陈麻子马上缩了缩脖子。
他又指了周大勺:“你看,老周对念冬这般好,会不会叫老周啊?”
周大勺正喂念冬粥,听见这话,锅铲一甩:“你个陈麻子!胡说啥?念冬叫我爹?我孙女,她叫我爷爷!”
陈麻子嘿嘿一笑:“那也说不准,娃儿小,说不清楚嘛。”
他看沈厉川没吱声,胆子又大了一些。陈麻子蹲下,对着念冬,把脸凑过去:“念冬啊,你昨天晚上叫陈叔叔对不对?来,再叫一声陈叔叔!”
念冬看他一眼,小嘴一瘪。
“咿呀!”她指陈麻子被火熏黑的脸,叫了一声。
周大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她说你脸黑!”
陈麻子不服气:“说不定喜欢我!娃儿才不会看脸!”
沈厉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让陈麻子僵在原地:“她不认识你。”
陈麻子脸上的笑容垮了,他抬头看沈厉川。
沈厉川目光平静,目光不容置疑。
“连长,我天天抱她玩,怎会不认识?”陈麻子嘴硬。
沈厉川没理他。他从周大勺手里接碗,舀一勺粥,送到念冬嘴边。念冬吃得津津有味。
姜小草在旁边补衣服,听到陈麻子的话,撇撇嘴。
“你个龟儿子,只知道跟屁股后面哄她玩,又没教她啥子正经事。还以为她叫你?”姜小草说,语气不屑。
陈麻子气得跳脚:“姜小草,你又来抬杠!不信你看,念冬她肯定喜欢我!”
说着,陈麻子又凑到念冬面前,夸张的挤眉弄眼,想逗念冬笑。
念冬看他,眼睛眨眨的,一下子伸出小手,一把揪陈麻子头上的杂草。
“哎哟!”陈麻子痛叫一声。
他头上昨天洗澡的时候,没洗干净的几根枯草,被念冬准确无误的揪下来。
沈厉川看这一幕,嘴角往上勾了勾。姜小草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
她用四川腔说:“看嘛,哪个叫你昨天没洗干净,把脏东西带到娃儿面前?活该!”
陈麻子欲哭无泪:“连长,你闺女这是跟我开玩笑!”
沈厉川没说话。他抱起念冬,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