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铁轨上的震动还没停歇。
那列满载着太原兵工厂“血肉”的列车,像一头吃撑了的钢铁巨兽,哼哧哼哧地爬行在晋西北的荒原上。
李云龙蹲在车厢连接处,手里那把加藤鹰司的指挥刀被他插在煤堆里,刀柄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颤抖。
他没看风景,眼睛死死盯着怀表。
“老赵,还有多远到黑石渡?”
赵刚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有些发白,那是紧张过后的虚脱,也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
“按现在的速度,还得二十分钟。”
“太慢了。”
李云龙把烟头扔出车外,火星瞬间被风吞没。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不是傻子,这时候肯定反应过来了。”
“地面部队追不上咱们,但他有飞机。”
“这几节车皮在铁轨上就是活靶子,一旦天大亮,鬼子的轰炸机一下蛋,咱们这趟就算白干了。”
宋东从一堆精密机床中间探出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护犊子的凶光。
“厂长,这批设备绝对不能丢!”
“那台西门子的坐标镗床,全中国可能就这一台!”
“没了它,咱们的炮镜、枪机就永远只能是个大概齐,造不出真正的精密武器!”
“废话!老子知道!”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眼神变得狰狞。
“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拿走!”
“传令!”
“赵峰!带人去车顶!”
“把那几挺从鬼子那儿顺来的九二式重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宋东之前不是搞了个什么‘对空瞄准环’吗?都给老子装上!”
“孙猴子!让你的人准备好‘40火’!”
“鬼子飞机要是敢低空俯冲,就给老子拿火箭弹轰它娘的!”
“是!”
车厢里一阵骚动,“狼牙”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二十分钟后。
列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黑石渡的废弃站台旁。
这里早就不是车站了,铁轨锈迹斑斑,枕木腐烂,但这地方离公路近,是转移物资的绝佳地点。
早已等候在此的运输队,像一群蚂蚁一样涌了上来。
几百辆大车,上千匹骡马,还有附近的几千名老乡。
这是李云龙提前三天就布置好的接应网。
“快!快!快!”
李云龙跳下车,嗓子都喊劈了。
“先卸机器!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轻拿轻放!谁要是磕坏了哪怕一个螺丝钉,老子关他禁闭!”
沉重的机床被撬棍和滚木一点点挪下车厢,工人们喊着号子,汗水摔在地上摔成八瓣。
就在那台最金贵的坐标镗床刚刚落地的时候。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那是死神的翅膀在振动。
“空袭!”
观察哨凄厉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忙碌。
李云龙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