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怕了吧!”
黄毛见沈今朝突然沉默,以为她终于被“虎爷”的威名吓破了胆。
在江城地界,谁敢不给虎爷面子?
他腰杆瞬间挺直,鼻孔朝天:“我劝你们——”
话音未落,沈今朝抬脚。
黄毛条件反射地抱头蹲防,闭眼大喊:“女侠饶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只脚只是轻描淡写地落在地上,伴随着一道冷得掉渣的字:“滚。”
黄毛愣住,赶紧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身后的小弟们更是有样学样,一瘸一拐地跟上,跑出老远才敢回头放狠话:“你们等着!虎爷不会放过你们的!这店别想开了!”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面馆门口安静下来。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眼里都带上了同情,却什么也不敢多说,甚至不敢多待,赶紧走了。
得罪了虎爷,周家这店算是完了。
周郜沉默地扶起父母,转身去搬那些稀巴烂的桌椅。
裴衍站在旁边,看着周郜的背影,小声说道:“朝姐,要不我回家拿点钱,先帮他们渡过去?
“嗯。”沈今朝点了点头。
她刚才那么轻易放这群人离开,也是因为周家人理亏,谁让他们先欠了人家的钱。
高利贷,也就是大周的印子钱,哪怕是闹上衙门,都是有理的。
只有先把钱还清。
“好嘞!”裴衍说着,又呸了一声,“什么地痞流氓,还敢称虎爷。不过这个称呼,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人了。”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眼睛亮了一下:“王小虎。”
“占山为匪,被您收入麾下,大字不识,扔到太学读书,和我同为太学一霸!”
“那家伙,打架从来没输过,读书从来没及格过,他刚进太学的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虎’字少了一撇,被小古板罚抄一百遍,抄到后来,他写的‘虎’字比谁都好看。”
说着,裴衍还真是有点想他了,毕竟当时太学他们俩也是一起掏鸟窝挑大粪,遛马走街的情意!
沈今朝唇角微微勾起。
她当然记得。
那个从山匪窝里拎出来的野小子,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像狼。
他母亲被抓到清风寨来,被山匪凌辱,生下了他。
他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活到了八岁,那年朝廷剿匪,去了几批人都围剿失败,她亲自出征,一举剿灭清风寨,直捣黄龙。
便看到他,用小刀刺死了潜逃的清风寨寨主,坐在他旁边,活活剥开了他的胸膛,小手捧着他的心脏吃着。
那时的他不过八岁,瘦的像猴,却刺死了一个成年男性,甚至生啖其肉。
她都被他眼里的狠劲儿给惊到。
“我就想尝尝坏人的心是不是黑的,”那时的王小虎满嘴是血,笑得恶劣,“结果还是红的,真没劲。”
后来,沈今朝把他带回了长公主府,取名王小虎,又引他入太学,刚进太学时,这小子又疯又狠,连她的话都不听,折腾得她够呛。
但后来,他跟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后,谁敢欺负她,就一拳头砸过去。
那御史台太守参她荒淫无道,让皇弟杀了她,他连夜就去把他胡子全拔了,把他脱光衣服吊在大门口。
正想着,柳眠眠蹲下身帮周郜收拾残局。
招牌碎了一地,“周氏面馆”只剩个残缺的“周”字。
“招牌都碎了……”周母红了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原本那字写得瘦弱,压不住财气。”
沈今朝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柜台。
她翻出一张过年剩下的红纸,铺开,蘸墨,提笔。
手腕翻转,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