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轩沉默了。
他垂下头,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程天磊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儿子,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程宇轩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委屈,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的苦涩:“爸,纪凡他……一直还记恨着我之前造谣他的事,他觉得,程家对他的惩罚不够,不够让他解气,所以……他亲自来了。”
程天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程宇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隐忍:“就是那天,我在书画学院,纪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我提起来扔进了湖里。”
“他……他大概是觉得,爸您之前对他的道歉和承诺,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真正的惩罚,要他自己来。”
程宇轩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恰到好处——不夸张,不激烈,甚至带着一丝试图轻描淡写的克制。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愿向父亲告状的孩子。
程天磊听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我程天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纪凡有什么资格质疑?宇轩犯错,我们程家已经处罚过了,该道歉的道歉了,该承诺的也承诺了,他还想怎样?”
程宇轩被父亲突然的震怒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程天磊身边,声音急切而恳切:“爸,您别生气,别生气!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是我当初不该做那些糊涂事,纪凡他心里有气,想出气,也是人之常情,您就别去找他了。”
程天磊看着儿子焦急的脸,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我凭什么不去找他?他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我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爸!”程宇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懂事和隐忍,甚至还挤出一个苦涩的笑:“算了吧,经过了这件事,我和纪凡之间,就算彻底两清了。”
“他出了气,我也挨了罚,从此往后,谁也不欠谁,您要是再去找他……反倒显得我们程家小家子气,纠缠不休了。”
程天磊看着儿子这副“懂事”的模样,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却又被儿子的话堵得无处发泄。
他不知道的是,程宇轩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当天的真相,远比程宇轩口中的版本复杂得多。
之前程天磊可是亲自带着程宇轩去到贾家,向贾家人道歉的。
可那天,他竟然又和贾仁起了冲突,被程天磊知道这件事,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以他只能忍下,绝对不能让程天磊去找纪凡,深究下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让程天磊知道那天他去找贾仁的麻烦,知道他在纪凡面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那程天磊对他的印象,就会从“受害者”变成“自作自受”。
甚至更糟,父亲会认为他又在主动挑事,根本没有把从前的教训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