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目光被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吸引。
拉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沓沓的宣纸,墨迹深深浅浅,都是蓝忘机从小到大练习的字帖。
魏无羡轻轻拿起最上面几张。
幼时的字迹尚且稚嫩,却已能看出笔锋间的端正与力道;渐渐长大,字迹愈发清峻挺拔,风骨初成;再到近年,已是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自有一股沉稳开阔的气度。
一张张看过去,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一板一眼的蓝二公子,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晨昏定省、课业修炼中,沉默而坚定地成长。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他的二哥哥,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长成了如今这般皎皎如月、风姿翩然,长成了……他最爱的模样。
心头一片温软,魏无羡将字帖仔细收好,放回原处,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墨香与时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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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雅室。
蓝忘机拱手行礼,姿态端方:
“叔父,忘机归。”
蓝启仁抬眼打量他,几日不见,这孩子周身气息越发凝实内敛,修为显然又精进了不少,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满意。他抚了抚胡须,缓声问道:
“回来了。在乱葬岗那边,一切可还顺利?魏婴……可还安好?”
“一切顺利。魏婴安好。”
蓝忘机答得言简意赅。
“嗯,”蓝启仁点头,
“岐黄一脉安置的庄子,管事已来禀报过了,安排得甚为妥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蓝忘机顿了顿,又道,
“魏婴亦出力良多,温氏众人感念。”
蓝启仁微微颔首,语气难得多了些赞许:
“这孩子不错。”
他沉吟片刻,又道:
“听说,魏婴此次与你一同回来了。你们二人,既是天命所系,气运相连,又是知交好友,他既来了,你需得好好招待,莫要失了礼数。”
“是,忘机明白。”蓝忘机应下。
蓝启仁望着侄儿沉静的面容,心中那点因魏无羡而起的微澜,又被另一件心事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少见的沉重与愧疚:
“还有一事……是关于你母亲的。”
蓝忘机早有预料,抬眸看向他。
蓝启仁长叹一声,抚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当年之事,是我迂阔固执,未能明察,误会了你母亲,才让她和兄长……”
他收了话头,声音愈发低沉肃穆:
“这些年来……是蓝氏亏欠了她。如今真相既已查明,家族定会还她清白。大长老正在主持,择日便会正式将你母亲之名重入祠堂,以正视听。”
言罢,他看向蓝忘机,眼中带着抚慰与郑重:
“此事,蓝氏绝不会含糊。至于当年构陷之人及其党羽……家族正在彻查清理。你若有暇,也可从旁协助。”
蓝忘机静默一瞬,垂眸应声:
“是。忘机遵命。”
蓝启仁见他应下,神色稍霁,略一颔首,吩咐道:
“既如此,你先回去歇息吧。对了,”
他想起什么,缓声补充,
“云深不知处不比别处,规矩多一些。你……稍后也提醒一下魏婴,让他莫要闹出太大动静便好。”
这已是极为宽容的嘱咐了。
蓝忘机心中微暖,再次应声:
“是,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