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非常狭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两道墙之间只有漆黑。
小巷口是几个垃圾箱,散发着恶臭,一些没扔进垃圾箱里的垃圾也堆砌在小巷里,流淌出腐败的、暗黑色的液体。
三只怪物躲在黑暗与肮脏中,默默舔舐伤口。
陈凡的伤势是最轻的,他几乎没有受什么伤,无论是张世南还是除邪小队,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会去对付一只蚂蚁呢?
但陈凡感觉自己的伤也是最重的。
他靠在墙边,下意识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划了起来,划得凹凸不平的地面滋啦作响。
陈凡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经常打架,但好像从来没赢过,每次挨揍之后都跑到楼下的花坛里,靠着低矮的围墙蹲着,躲在黑暗里。
就像现在一样,拿起小石子划着地面,好像自己是世界上最悲伤的小孩,希望世界能将自己遗忘。
这个习惯持续到几岁呢?好像忽然就没了。
陈凡想起来了,大概是九岁的时候,又一次跟几个孩子打架挨揍的他躲在傍晚的花坛角落,拿着石子划着地面。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去,然后折返回来,歪着头打量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傻小孩。
“咦?你叫陈凡吧?”
那个小女孩好烦啊,看不出别人不想理她么,看不出自己正在难过吗。
“咱俩见过面的呀,我妈妈在路口卖炸臭豆腐,你爸爸妈妈经常拉着你来买的。”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在烦什么呀?”
那个傻小孩刚挨过揍的脸蛋有些鼻青脸肿,像是个落败的将军:“说了你也不懂。”
“你看我都没烦呢,我没有爸爸。你还有爸爸妈妈呢,你还有个妹妹吧,我也见过。”小女孩嘻嘻笑着:“多好呀,不像我只有妈妈。”
那个傻小孩划拉石子的手指忽然顿住了,他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女孩。
怎么会有人就这么把自己的伤疤展示出来啊。
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开心的说出这种悲伤的话啊。
她好像个傻子。
但傻小孩心里莫名好像舒服了很多,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世界上最悲伤的小孩,那是一种阴暗到难以启齿的心理——原来你比我更惨呀。
“怎么了,”小女孩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妈妈说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讨论未来的时候一定要笑着。”
“好了,别躲着了,走,去我家吃臭豆腐。我可以请你两块……三块!”
她用大方的语气拍着胸口,那气势搞得三块臭豆腐好像很贵重一样。
躲在角落里的傻小孩抬头看着她,陈凡记不清当时的季节和两人穿的衣服了,但那时应该是春天,因为陈凡清楚记得她身后的花坛里有一大簇开得热热闹闹的迎春花,嫩黄嫩黄的,像把整片夕阳都揉碎了撒在枝头。
风一吹,花瓣轻轻晃着,衬得她那张又倔又亮的小脸,比花还要暖。
“对了,我叫王秀秀,应该比你大,你叫我秀秀姐就行。”小女孩大姐头的强行拉起了傻小孩,把他拉到了夕阳下。
两个小屁孩一起跑向臭豆腐摊,夕阳下的迎春花在她们身后灿烂盛开。
从那天起,那个躲在阴影里划石子的习惯就没有了,陈凡每次挨了揍都会去买一份臭豆腐,一边吃一边和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的秀秀姐笑着谈论未来。
黑暗的小巷中,陈凡划拉着手里的石子,想起秀秀姐,想起刘巧,想起汪小桃,想起为了几毛钱跟客人斤斤计较但每次都会多给自己一两块臭豆腐的许姨,感觉胸口发闷。
“朋友……”陈凡心里响起声音,情绪低落的陈凡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叹息。
陈凡看了眼身旁的黑猫少女和夜王,两人都是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那扇门,能复活别人的门,如果自己有那扇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