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后半夜的寒气已经裹着山风往骨头缝里钻了。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使劲搓了搓脸，把刚才揍王老三时那股子狠戾劲儿尽数压下去，只留下一身温和，才轻轻推了推院门。

院门压根没锁，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里那盏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透出来，暖得让顾晏辰鼻子一酸。他放轻脚步往屋里走，刚跨过门槛，就看见炕沿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苏晚卿压根没睡。

她身上裹着一件厚棉袄，怀里抱着顾晏辰的旧外套，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盹，可眼睛却始终睁着一条缝，盯着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抬头一看是顾晏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晏辰！你可回来了！”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从炕沿上蹦下来，一头扎进顾晏辰怀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你吓死我了！你说天黑前回来，我从太阳落山就等，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后半夜，我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晚卿的声音又哑又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顾晏辰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顾晏辰心都揪紧了，连忙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到炕上，又赶紧拿过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脚，心疼得不行。

“傻丫头，我不是说了吗，要是赶不回来就在县城住一晚，你怎么不睡觉？还不锁门，万一进来坏人怎么办？”

顾晏辰的声音放得柔得能出水，一边说一边伸手给她擦眼泪，指尖轻轻拂过她还有点浮肿的脸颊，昨晚哭红的眼睛现在又肿成了核桃，看得他心里又疼又悔。

苏晚卿攥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抽抽搭搭地说：“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你，山路那么黑，那么陡，你一个人走，我怕你摔着，怕你遇到野兽，怕你被人欺负……我锁了门，又打开了，我怕你回来进不来。”

顾晏辰心里一暖，又一酸，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没事，我好得很，你看，胳膊腿都全乎着，一点伤都没有。”

他说着，故意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的力气，可刚一用力，后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刚才揍王老三的时候，他用劲太猛，扯到了筋骨。

这点细微的异样，还是被苏晚卿捕捉到了。

她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睁着红红的眼睛，伸手就去摸他的后背、胳膊、肩膀，一边摸一边紧张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刚才动的时候皱眉头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县城被人欺负了？是不是王老三那伙人找你麻烦了？”

顾晏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她的手按住，笑着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就是走了一天山路，累的，浑身酸，歇一晚就好了。”

他不敢说自己揍了王老三，更不敢说王老三是县长小舅子，他怕吓着苏晚卿，怕她担惊受怕，怕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又悬起来。

苏晚卿半信半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见他眼神坦荡，才稍稍放下心，可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你不许骗我，你要是有事瞒着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了，你吃饭了吗？锅里我一直温着粥，还有咸菜，我给你盛一碗。”

说着，她就要掀被子下床，被顾晏辰一把按住。

“我不饿，路上吃了馒头，真不饿。你快躺好，赶紧睡觉，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明天该不好看了。”顾晏辰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苏晚卿脸颊一红，乖乖躺回被窝里，小手却依旧死死抓着顾晏辰的衣角，不肯松开。

“你别走，你陪我睡，我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顾晏辰脱了外套，简单擦了擦脸和脚，轻手轻脚躺在她身边。苏晚卿立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山风的味道，才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她没睡着，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