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和顾晏辰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牢牢绑着个缝了三四层补丁的粗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塞着刚从县医院结算的八百八十块货款。风一吹,路边的芦苇穗轻飘飘扫过车轮,苏晚卿坐在后座上,胳膊轻轻揽着顾晏辰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能清晰听见他沉稳又轻快的心跳声。
“晏辰,你说乡亲们看见这么多钱,会不会高兴得当场蹦起来?”苏晚卿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蹭得顾晏辰脖子痒痒的。
顾晏辰蹬着车子,嘴角咧得快到耳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翘,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肯定乐疯了!咱们村种药材的人家,哪家不是天不亮就上山打理,天黑了才回家,浇水、施肥、除草,一点不敢马虎,这钱是他们实打实的血汗钱,也是盼了大半年的指望啊。”
“可不是嘛,”苏晚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张二叔家为了晒黄芪,连着好几天守在晒场,下雨了抱着药材就往屋里跑,浑身都淋透了;刘大娘老两口腿脚不利索,蹲在地里拔枸杞,腰都直不起来,咱们可不能辜负大家。”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自行车轱辘转得飞快,没过多久,红旗村那一排排土坯房、茅草屋就出现在了视线里。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一眼就瞅见了他们,立马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扯着嗓子往村里喊:“晚卿、晏辰回来啦!县城的事儿成没成啊?”
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鞭炮,整个村子瞬间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地推开,男女老少呼啦啦地往村口涌,扛锄头的、抱孩子的、端着饭碗的,全都挤了过来,把俩人围在了中间。
王婶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小孙子,颠着小脚跑在最前面,头发都跑散了,一缕贴在额头上:“晏辰他媳妇!快说说,县医院的合同签了吗?药材验上了没?钱拿到手没?”一连串的问题,急得她额头都冒了汗。
李大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鞋上还沾着湿乎乎的黄泥,也顾不上拍,挤到人群前头,挥着手喊:“别挤别挤!让俩孩子喘口气,慢慢说,急啥!”
顾晏辰把自行车稳稳停在老槐树下,苏晚卿轻轻跳下来,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顾晏辰伸手解开后座布袋子的粗麻绳,把那一沓沓崭新的十元、五元钞票拿出来,在夕阳底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票子上的油墨香都飘了出来。
“乡亲们!成了!全都成了!”顾晏辰抬高声音,嗓门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咱们的药材通过了县医院刘药师的严格验货,合同正式签了,货款也一分不少结了,整整八百八十块!”
话音刚落,村口瞬间炸了锅!欢呼声、惊叹声、拍大腿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
“我的娘哎!八百八十块?这么多?”
“真的假的?咱们土里刨出来的药材,真能卖这么多钱?”
“我不是在做梦吧!俩孩子真给咱们办成了大事!”
王婶激动得怀里的小孙子都差点抱不住,孩子哇地哭了一声,她也顾不上哄,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沓崭新的票子,指尖抖得厉害:“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崭新的钱呢!晚卿、晏辰,你们可真是咱们红旗村的大恩人啊!”
村支书拄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往鞋底磕了磕烟灰,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样的!我当初就说,跟着俩孩子种药材错不了,果然没看错人!咱们红旗村,终于有盼头了!”
苏晚卿笑着摆摆手,从顾晏辰手里拿过早就记好的账本,本子是用小学生用过的作业本反面订的,边缘磨得有些毛糙,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记着谁家交了多少斤药材、单价多少、该分多少钱,连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