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咋回事呀?”
闫大妈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她刚才在里屋纳鞋底,外头的动静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可没听真切。
阎埠贵见状摇摇头,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不知道呀,咱出去瞧瞧去。我刚刚听着好像是柱子回来了吧?”
“柱子?”
闫大妈一愣,针停在半空,“傻柱啊?哦,算算时间,这他好像也确实该放出来了。”她掐着指头算了算,点点头,“关了半年,可不是该出来了。”
“他回来也就回来了,咋了?难不成还想闹事?”
闫大妈把针线往桌上一放,也跟着往外走。
“他能闹啥事?”
阎埠贵一边穿鞋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为当初那个事闹吗?他找王卫国闹?先不说他能不能闹得过,他现在就在咱院里边也找不着王卫国呀。人家王卫国压根就不在这咱们院了,搬去厂里住都好几个月了。”
“那他是去找谁?”闫大妈追问。
“谁知道呢,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阎埠贵已经出了门,回头催了她一句,“快走快走,晚了就瞧不着了。”
阎埠贵和闫大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但是脚下步伐却是不慢。
阎埠贵走在前头,闫大妈跟在后面,两人匆匆地出了前院,一路穿过中院往后院去。
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街坊四邻跟着一块儿走了,三三两两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显然都是听到了动静想过来瞧瞧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这院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队伍越走越大,到中院的时候,已经聚了十几二十号人。
中院,易大妈也听见了动静。
她站在自家门口,往许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她现在不想管这些事,也管不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许家门口,何雨柱大步并作小步冲了过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重,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震得地上的灰都扬起来。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站在那门口,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把这半年的憋屈都吸进肺里,又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炸开。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砸在门上。
“砰!”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后院里炸开,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惊叫着窜到天上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什么。
“呵,这傻柱坐了半年牢,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我看反而更大了。”
张大妈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儿媳妇嘀咕,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家那扇被砸得砰砰响的门,“上来就砸人家许家的门,这是要干嘛?找许家算账?”
“谁知道呢,”儿媳妇凑过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那他这也太横了,刚出来就闹事,不怕再进去?”旁边有人插嘴。
张大妈撇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他要是怕,就不是傻柱了。”
且因为何雨柱砸门的动作剧烈,议论声愈发热烈起来。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有人站在后排伸长脖子,嘴里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分析着傻柱和许家的恩怨,从秦京茹说到贾家,又从贾家说到许大茂,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亲眼看见了似的。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句,缩到墙角去了,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往许家那边瞅。
院子里嗡嗡的,跟炸开了锅似的。
“行了行了,都小声点。”
阎埠贵站在人群前面,捋着胡子,皱着眉头,回头瞪了众人一眼,“看热闹就看热闹,别吵吵。让人家听见了,像什么话?”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没走,站在那里,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许家那扇门。
与此同时,许家屋内。
许富贵两口子以及许大茂都在家里面。
许大茂坐在里屋的床沿上,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跟半年前那个神气活现的放映员简直判若两人。
他刚从里头出来没几天,整个人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萎靡,缩在屋里不想出门,怕见人。
许母在堂屋收拾碗筷,许富贵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着外面“砰”的一下传来的动静,像是有人拿拳头砸门,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了颤。
三人都吓了一跳,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许母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她赶紧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咋回事啊?外边有人打架?”
“不可能吧?”
许大茂从里屋探出头来,脸色白了几分,“这大白天的,谁在咱家门口闹?”
话音刚落,又是“砰”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这回三人听得真真切切,不是在别处,就是在自家门上。
“这怎么像是砸咱家门呢?”
许母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许富贵身边靠了靠。
“砸咱家门?”
许富贵听着,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搁,慢慢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他的眼神顿时闪过一抹厉色,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慢慢浮上一层冷意。
之前为了儿子,他低声下气,去求人,去举报,去派出所跑了一趟又一趟,见谁都陪着笑脸,见谁都点头哈腰。
院里人看在眼里,有人同情,有人唏嘘,也有人背地里笑话他。
许富贵也有今天。
可他不在乎,为了儿子,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都能放下。
可现在呢?
儿子已经回来了,事情已经定了,该判的判了,该了的了了。
他还用怕谁?
他还用低声下气?
他还真以为他许富贵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吗?
在院中,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手段不低,否则当初也不会给儿子搞到娄半城的女儿当儿媳妇。
那是什么人家?那是娄半城!
京城里数得上号的资本家!
没点本事、没点心机、没点手段,能把那样人家的女儿娶进门?
他许富贵这些年,在院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他不想显。
可现在,有人砸到他家门口来了。
要是再不出声,院里人还真以为他许富贵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他真以为当时许富贵那求人的模样,低声下气的,就觉得他好欺负了。
那许富贵今可还真得要让大家伙瞧瞧了。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门口走去。
许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许富贵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从何雨柱脸上扫过去,又扫过他身后那群看热闹的街坊,最后落回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正准备再砸下去,门忽然开了,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抬起头,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而是一张他有些陌生的面孔。
许富贵。
何雨柱一下子怔住了,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许叔。”
许富贵两口子之前并没有在院子里边住,何雨柱进去之前,他们很少在这边露面,偶尔来一趟也是匆匆的,坐不了多大会儿就走。
故而何雨柱刚才从后院一路冲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许大茂那张脸,压根就没考虑到这一茬。
可现在在瞧见许富贵之后,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对呀!那许大茂那小子听着是被厂里面抓着的时候,是许富贵两口子在外面跑前跑后去救了许大茂。
又是举报,又是跑派出所,又是找保卫科,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许大茂从重判的边缘拉回来。
现在许家出了这些个变故,许大茂刚从里头出来没几天,估摸着许富贵在院子里边住着,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何雨柱的气势稍稍一滞,那股一路烧过来的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没灭,但也没那么旺了。
他的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许富贵此时也瞧着门口的何雨柱,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群看热闹的街坊身上。
刘大妈、阎埠贵、还有中院后院的那些人,三三两两地挤在甬道里,有的踮着脚尖,有的伸长脖子,有的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许富贵微微皱了眉,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
旋即,他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何雨柱身上,语气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砸我们家门干什么?”
话音刚落,屋里边许母以及许大茂也是跟着出来了。
许母站在许富贵身后,一只手抓着门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眼睛在何雨柱身上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