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去大西北就好。那个地方，去了真的就是没命再回来了。

她见过那些从大西北回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脱了层皮？

哪一个不是瘦得只剩骨头？

她男人去了这么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双臂都断了，人都不像人了。

要是再回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现在好了。

不用去了。

乡镇农场就乡镇农场，总比大西北强。

一年就一年，她等得起。

她可以等他回来，一年之后，他就能回来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地小了下来，变成低低的抽泣。

她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把又一把，怎么都擦不干。

旁边那个年轻同志递过来一条手绢，她接过来，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好了很多，“谢谢你们……谢谢……”

那年轻同志摆摆手，轻声说：“易大妈，您别谢我们。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您放心，易中海在乡镇农场那边，条件会比大西北好很多。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易大妈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了。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背比刚才直了一些。

她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那是审讯室的门，易中海还在里面。

“老易，”

她小声说，像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可算是有盼头了。”

……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的办公大楼内，三层西侧的厂长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木质办公桌擦拭得光洁如新，一旁的绿植透着盎然生机，季昌明厂长正与王卫国相对而坐，屋内氛围平和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坐在办公桌后的季昌明，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意，目光缓缓看向对面的王卫国，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关切与真切的询问，开口说道：“卫国呀，这次的风波总算是彻底处理妥当了，对于厂里最终给出的处理结果，你心里还满意吗？”

季昌明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诚恳，一字一句都透着对王卫国的在意。

毕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看得一清二楚，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一场针对王卫国的恶意打击报复。

不管易中海和李怀德之间有着怎样的牵扯、怎样的私下勾当，两人所有的算计与动作，最终的矛头都直指王卫国。

也正因为深知这其中的委屈与不公，在厂务会敲定最终处理结果的第一时间，季昌明就特意把王卫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亲口告知处理决定后，便第一时间想听听他本人的看法与态度。

听了季昌明的问话，王卫国当即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坦荡又谦和地回应道：“季伯伯，厂里的各项规章制度我一直牢记于心，这次保卫科的李科长也是严格依规办事、秉公处理，整个处置流程公正合规，我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见王卫国心态平和、通情达理，季昌明这才满意地缓缓颔首。

他起身走到王卫国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疼惜与安抚，郑重地承诺道：“卫国啊，这件事你受了大委屈，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尽管放宽心，从今往后，咱们红星轧钢厂里，绝对不会再允许这种恶意构陷、打击报复同事的龌龊事发生！但凡厂里发现一例，必定严查严办、严惩不贷！”

无论是于公维护轧钢厂的清风正气，还是于私护着自己看重的晚辈，季昌明都绝不愿再看到这种事发生在眼前。

毕竟王卫国是他亲自发掘、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这些日子以来，王卫国在岗位上做出的亮眼成绩，早已完美印证了他的识人眼光。

如今的王卫国，不仅在整个轧钢厂内部崭露头角、深得人心，就连上级冶金部的领导，也多次听闻了这位年轻同志的实干与能力，这一桩桩实绩，都在证明他季昌明用人有方、识人不谬。

王卫国见状，连忙客气地欠身致意，言辞恳切地向季昌明道谢：“季伯伯，这次的事真是麻烦您多费心了，也多亏了保卫科的李科长秉公执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厂里之所以重新提审李怀德，还在全厂范围内公开通报、大张旗鼓地严肃处理，根本就是季伯伯在背后亲自授意，要为他正名、要狠狠刹住这股歪风。

若是换做往常，这类事件只需走完内部复核流程、依规处理当事人即可，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毕竟此前已经有过一次通报。

厂里这般大动干戈，说到底，都是为了维护他在轧钢厂的声望与威信，这份悉心维护，他深深记在了心里。

季昌明看着王卫国通透懂事、谦逊有礼的模样，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很快便话锋一转，聊起了厂里当前的核心攻坚任务。

攻坚科正在研发的穿孔机项目。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卫国，语气里满是期许与支持，认真问道：“对了卫国，眼下你们攻坚科攻关的穿孔机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项目推进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技术、物资上的难处，需要厂里出面支援的？咱们厂后勤这边还专门预留了一笔专项扶持资金，要是项目上有资金缺口，你尽管开口，厂里立刻给你们调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