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不由得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地嘀咕了一声：“哎呀，这今天搞第二阶段的攻关方案，一下子投入进去了，都差点忘了时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十点多了，现在他可不是单身汉了，已经结婚了，家里边有个媳妇等着他呢。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搞研究就通宵达旦地熬。

秋叶那性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

不过，他将面前的厚厚一沓草稿纸给摊开，低头看着上面设计着的第二阶段的各项实验流程步骤，心中一股期待感也是油然而生。

这第二阶段的步骤和流程，全是他和杨教授这段时间反复推敲、反复论证的结果。

从参数的优化到流程的设计，从设备的调试到材料的准备，每一处都经过了仔细的考量。

如果这一阶段能顺利通过，那无缝钢管的国产化就真的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图纸要收好，文件要归档，草稿纸也不能乱扔。

这些都是心血，丢了哪一张都舍不得。

正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

“卫国？”

是冉秋叶的声音。

王卫国抬头一看，就见冉秋叶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兜。

她脸上带着几分嗔怪，也带着几分心疼。

“秋叶？你怎么来了？”

王卫国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

冉秋叶走进来，把手里的布兜往桌上一放，瞪了他一眼：“我怎么来了？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去？我在家等到九点多，还不见你人影，就知道你又忘了时间。给你煮了碗面，再不吃就坨了。”

她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带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

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王卫国看着那碗面，心里一暖。

他伸手握住冉秋叶的手，轻声道：“秋叶，你真好。”

冉秋叶脸微微一红，挣开他的手，嗔道：“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家。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王卫国笑着点点头，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是热的，汤是鲜的，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冉秋叶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听说许大茂那事儿，今天在厂里传遍了？”

王卫国点点头，嘴里含着面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闹得挺大的。”

“那秦京茹……真的跟他……”

冉秋叶有些迟疑地问。

王卫国咽下嘴里的面，点点头：“真的。秦京茹全交代了。两人搞了好几次，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冉秋叶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干这种糊涂事？想嫁到城里来，也不能这样啊。”

王卫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她就是太想嫁到城里来了，被许大茂那小子忽悠得找不着北。许大茂说什么她都信，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冉秋叶问。

“还能怎么办？”王卫国摇摇头，“乱搞男女关系，这事儿在哪儿都轻不了。许大茂这回，怕是栽了。秦京茹也跑不掉，两人都得处理。”

冉秋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那丫头也挺可怜的，从农村来，什么都不懂，就想找个好人家……”

王卫国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软，便握住她的手道：“可怜是可怜，可这事儿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咱们管不了那么多，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冉秋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卫国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抹了抹嘴，站起身：“走吧，回家。”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熄了灯，锁了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还亮着。

冉秋叶挽着王卫国的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夜风微凉，王卫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冉秋叶身上。

冉秋叶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卫国，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王卫国握紧她的手，轻声道：“会的。一直这样。”

……

第二天一早，王卫国刚进攻坚科大楼，就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几个技术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看见王卫国，纷纷点头打招呼，但脚步却没停。

王卫国心里有数，看来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就是第二阶段实验的关键日子。

他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杨见礼教授就推门进来了。

“卫国，都准备好了。”

杨教授今天也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车间那边已经调试完毕，材料也到位了。就等你一句话。”

王卫国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好，杨教授，咱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车间。

车间里，人头攒动。攻坚科的全体同志几乎都到了，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厂里领导和技术人员。

老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王卫国和杨教授共同制定的实验方案，神情严肃而专注。

见王卫国和杨教授进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王卫国走到车间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面孔他都很熟悉，有老刘、小张、大李，还有那些跟着他熬过无数个日夜的同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也带着几分紧张。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同志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车间里立刻忙碌起来。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工人们各就各位，技术员们紧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

王卫国和杨教授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那几台正在运转的设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王卫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仪表盘上的数字，偶尔和杨教授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终于，随着老刘一声令下，机器停止了运转。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检测人员快步上前，开始对那几根刚刚加工出来的无缝钢管进行检测。

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数据一项一项地被记录下来。

老刘接过检测报告，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手都在发抖，快步走到王卫国面前。

“王科长，杨教授，你们看……”

王卫国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上扬。

杨教授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好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二阶段的实验，成功了。

而且数据比预期的还要好。

无缝钢管的性能，已经达到了初步国产化的标准！

王卫国放下报告，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同事们，心里同样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季昌明从人群之中站出来，大步走到王卫国面前，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的目光落在王卫国身上，怎么看怎么满意。

毕竟，卫国这孩子算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

从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技术员，到后来的攻坚科科长，再到现在带领团队攻克无缝钢管技术。

这一路走来，王卫国的每一步成长，季昌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现在的这些成就，无不说明着他识人没有问题，说明他季昌明没有看错人！

“好啊！好啊！”

季昌明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卫国，干得好！”

他来到王卫国边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却满是长辈的欣慰和赞赏。

一连几个“好”字，把他现在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激动、骄傲、欣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扬眉吐气。

一旁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攻坚科的同志们拼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肯停下来。

那些跟着王卫国熬过无数个日夜的技术员们，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看着王卫国，看着季昌明，看着彼此，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大家伙由衷地为攻坚科这次无缝钢管的攻克而感到敬佩。

毕竟，无缝钢管过去在国内几乎是不可能被攻克的技术。

多少专家、多少研究所、多少工厂，前赴后继地扑在这个项目上，最后都铩羽而归。那

不是一般的难，那是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国内的无缝钢管，过去全部依赖于进口。

可又碍于国外这个目前的局势。

封锁、禁运、技术壁垒，进口方面十分的困难。

那些外国人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中国人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