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叶羽和冉秋叶母女俩从厨房端出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客厅里众人也被食物香气所吸引。
长方形的餐桌铺着素雅的格子桌布,碗碟摆放得整齐有序。
菜肴相当丰盛,远超出寻常人家的待客标准。
一碟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一盘清蒸鲈鱼,点缀着葱丝姜丝,淋着清亮的酱油。
还有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以及一钵奶白色的排骨莲藕汤。
主食除了米饭,还有一小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这桌菜,既显示了叶羽的巧手,也无声地彰显了冉家优渥的经济条件。
“来,大家别客气,趁热吃。”
叶羽作为女主人,热情地招呼着,率先给王卫国夹了一块肥瘦合宜的红烧肉,“卫国,尝尝这个,秋叶他爸最爱吃我做的这一口。”
王卫国连忙双手捧起碗接过,真诚道谢:“谢谢叶伯母,看着就香,您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们吃得高兴就好。”
叶羽笑吟吟的,又给丁光夹菜,“丁大哥,你也多吃点。伟和,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落座时,王卫国被让到了冉风正右手边的客座,冉秋叶紧挨着他坐下,对面是叶羽。
丁光坐在冉风正左手边,丁伟和则坐在了王卫国斜对面,正好能将王卫国与冉秋叶的互动尽收眼底。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王卫国和轧钢厂展开。
冉风正虽然不再直接考问,但言谈间依旧带着探究的意味。
“你们轧钢厂现在规模不小,听说最近在搞技术革新,还引进了些新设备?”
冉风正抿了一口丁光带来的黄酒,看似随意地问起。
王卫国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的,冉伯伯。国家号召增产节约、技术革新,我们厂也在积极落实。前阵子确实进了一套新的轧辊辅助调整装置,还在调试磨合期。工人们学习热情很高,都盼着新设备能稳定运行,提高生产效率,减轻劳动强度。”
“哦?新设备……操作和维护,对工人的文化水平要求不低吧?厂里是怎么解决的?”
“确实有挑战。”
王卫国点点头,“厂里组织了技术科骨干和老师傅,结合图纸和实物,编写了简易的操作手册和故障排查指南,尽量口语化、步骤化。然后分期分批培训,采取‘骨干带全员’、‘一对一帮教’的办法。实践下来,效果还不错,关键是要耐心,不怕重复,让工人们真正理解原理,而不只是死记硬背步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让我觉得,工人的潜力和学习能力,有时候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只要方法得当,给他们足够的信任和机会,他们都能很快上手。”
这番回答,既说明了实际情况,又体现了管理上的思路和人文关怀,更暗含了他之前“持续学习”的观点。
冉风正听得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能听出来,王卫国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真正深入参与了工作,并有自己的思考。
叶羽适时插话,语气温和:“这办法好,接地气。说到底,什么事都是人做的,将心比心,方法对了,大家劲头就足。”
她看向王卫国,眼中满意之色更浓,“卫国,你在厂里能这么为工人弟兄们着想,不容易。”
丁光也笑着附和:“老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王组长这是既有管理头脑,又有实干精神,还能体恤下情,这可是难得的多面手。来,我敬你一杯,王组长,年轻有为啊!”
说着举起了酒杯。
王卫国连忙举杯相迎:“丁老师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厂领导指挥有方,同事们支持。”
态度谦逊,礼数周全。
几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王卫国不卑不亢,既能接住冉风正稍带学术气息的话题,将其引申到实际工作中深入浅出地阐述。
也能回应叶羽生活化的关心,言语朴实真诚。
与丁光的对话更是分寸得当,既尊重前辈,又不失自信。
他偶尔还会照顾一下身边的冉秋叶,自然地为她夹一筷她爱吃的菜,或者在她说话时含笑注视,那细微处的体贴,都被冉家父母看在眼里。
相比之下,丁伟和就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闷头吃着饭,食不知味。
父亲丁光与王卫国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冉风正虽然话不多,但看向王卫国的眼神已然是看待晚辈的温和。
叶羽更是毫不掩饰对王卫国的喜爱。
至于冉秋叶……她的目光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王卫国,那眼角眉梢流转的笑意和光彩,是丁伟和从没见过的。
每一次看到王卫国从容应答,看到冉家父母眼中流露的认可,看到冉秋叶那全心依赖的模样,丁伟和就觉得心口像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那盒刺眼的东兴斋桃酥还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准备了更贵重、更“有文化”的礼物,却根本没机会拿出来,或者说,拿出来也显得不合时宜。
王卫国就用一盒普通的点心,登堂入室,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凭什么?
一个初中毕业的工人,靠着些油嘴滑舌和运气,就能如此轻易地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不服!不甘!
父亲的警告还在耳边,但胸腔里那火越烧越旺。
饭过半旬。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当代青年人的阅读和学习上。
冉风正作为大学老师,对此自然关注。
“现在有些年轻人,心浮气躁,能静下心读点严肃书籍、思考点问题的,不多了。”
冉风正感慨了一句。
丁光点头:“是啊,信息驳杂,诱惑也多。不过,像王组长这样在工作之余还能坚持自学钻研的,就是正面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