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嗡鸣声还在响。
苏之妤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浑身颤抖。
掌心里,是沾满鲜血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白底黑字闪着光,映进她的眼睛里:
宝贝,我送之妤回了家,马上去找你。
记得换上那件新买的内衣,黑色蕾丝,带胸链的。
发送者,是她刚领了证的丈夫,厉时骏。
而接收者,是厉时骏的秘书,柳年年。
字字句句,像一根根钢针,刺得苏之妤头皮发紧,手脚发麻。
明明……
明明半个小时前,在车祸发生的瞬间,厉时骏还毫不犹豫地打死方向盘,将苏之妤护在怀里。
金属扭曲的撕裂声中,她听见男人肋骨根根寸断的闷响。
即使这样……
她的丈夫,仍旧忍着剧痛,轻声哄道:“老婆,别怕。”
这是厉时骏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苏之妤毫发无损。
他却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让她看到这些短信?
浓情蜜意,私密露骨。
仿佛手机那头的女人,才是厉时骏的新婚妻子。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割裂成这样?
对你照顾有加,无微不至,甚至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
背地里,却和别的女人上了无数次的床。
还兴致盎然地讨论,用什么姿势,穿什么情趣内衣。
苏之妤不懂。
她真的不懂。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住。
然后,慢慢收紧。
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苏医生,签字。”
恍惚中,护士的声音传来。
苏之妤抬眼,看见一叠家属知情同意书。
她原本就在这家最好的私立医院工作。
是一名医生,和护士都很熟悉。
大家都听说了,躺在急救室里面的,是苏医生的新婚丈夫。
刚领了证,却出了车祸。
世事无常。
护士面露同情,安慰道:“苏医生,别太担心,全科室的主任都来了,一定能把姐夫救回来的。”
苏之妤回神,“嗯”了一声。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接过知情同意书,签字笔。
姓名,性别,民族,联系方式……
一项又一项地填下去。
最后,笔尖悬在“关系”栏上,没动。
苏之妤抬眼,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
今天上午。
两个人从民政局领完结婚证出来时,厉时骏还满脸灿烂的笑意。
他说:“小妤,你终于是我老婆了,我好幸福。”
是啊。
今天,是他们成为夫妻的第一天。
今晚,也是两个人的新婚之夜。
是真正在一起的第一次。
厉时骏,却还要趁着她到单位收拾东西的空隙,偷偷和柳年年见上一面。
酸涩一层一层地涌出来,浸透整个胸腔。
难受的要死。
苏之妤深深吐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抖着手,在配偶那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无论如何,厉时骏救了她的命。
所以,她愿意等。
等到这个男人恢复如初,再计较背叛的事。
护士走后。
苏之妤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用自己的手机,给厉时骏的母亲发了短信。
先是告知了车祸的事,又发了医院的地址过去。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落山。
走出医院。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般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