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周四。
医务室的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药柜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林白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手里握着一支止咳糖浆的空瓶子。
瓶子是透明的,玻璃上还残留着糖浆的痕迹。她把它举到光线下,对着那道光看。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签,洗干净后就像普通的药瓶。
她需要的正是这种“普通”。
腐蚀剂不能太显眼。不能装在实验室的棕色瓶里,不能贴任何化学标签。最好就是这种最常见的止咳糖浆瓶,放在药柜里,和几十个其他药瓶混在一起,没人会多看一眼。
她把这支空瓶放进白大褂口袋,开始一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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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医务室开始接诊。
第一个病人是感冒,开了点感冒药。第二个是皮肤瘙痒,给了支药膏。第三个是个老囚犯,高血压,来量血压。
林白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腐蚀剂的配方她早就想好了。醋酸是基础,食堂就有——那种散装的白醋,用来拌凉菜的。柠檬酸可以增强效果,食堂每周二四供应柠檬水,柠檬渣都扔在厨房后面的垃圾桶里。食盐是催化剂,刀疤玲之前给的那半袋还在。
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手,还不引人注意。
醋好办。用积分换一瓶,说是“改善饮食”,没人会怀疑。她每个月都换,很正常。
柠檬渣麻烦些。去厨房后面翻垃圾桶太显眼,而且那地方有监控。得找个人帮忙。
食盐现成的,不用再弄。
她一边量血压,一边在心里排计划。
下午白晓会来“换药”。到时候让她帮忙传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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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白晓准时出现在医务室。
她手里拿着一卷纱布,说是“换药”。林白带她进了处置室,关上门。
“需要你帮个忙。”林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厨房后面垃圾桶里的柠檬渣。食堂每周二四供应柠檬水,当天下午会有大量柠檬渣扔出来。我需要一些,晒干的那种。”
白晓眼睛转了转。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林白说,“但要注意安全。厨房那边有监控,别直接翻。”
白晓想了想。
“垃圾车。每周一三五下午,厨房的垃圾会装车运走。我可以趁装车的时候,假装帮忙,顺手捡几个柠檬渣。”
林白点头。
“小心。”
白晓走了。
林白回到诊室,继续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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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日,周五。
下午三点,厨房后门。
一辆垃圾车停在门口,两个男工正在把一桶桶厨余垃圾往车上倒。一个年轻女囚在旁边帮忙,瘦小,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
白晓。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假装在清扫地上的脏东西,眼睛却盯着那堆刚倒出来的垃圾。剩菜、烂叶、果皮、骨头——还有几片柠檬渣,黄黄的,混在烂菜叶里。
她扫着地,慢慢靠近那堆垃圾。趁两个男工背对着她,她弯腰,用扫帚把那几片柠檬渣拨到一边,然后蹲下,假装在捡什么东西,把那几片柠檬渣塞进袖口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她站起身,继续扫地。
下午四点,收工。
白晓回到监室,把那几片柠檬渣从袖口里取出来。已经压扁了,沾着菜叶的汁水。她用一张旧报纸包好,塞进床垫下面。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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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日,周六。
食堂供应柠檬水。
下午两点,白晓又出现在厨房后面。今天垃圾更多——柠檬渣整整两大桶。男工们倒垃圾时,柠檬渣滚得到处都是。
白晓还是那招。扫地,靠近,捡起,塞进袖口。
今天的收获:十几片。
回到监室,她把今天的柠檬渣和昨天的放在一起,摊在报纸上晾着。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走了水分。
晚上熄灯后,她把晾干的柠檬渣碾碎,用纸包好。
明天,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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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九日,周日。
白晓最后一次去厨房后面。
今天的垃圾不多,但她还是捡了七八片柠檬渣。
回到监室,她把所有柠檬渣都碾碎,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那是她从垃圾堆里捡的,洗净晒干,用来装东西正好。
下午放风时间,她去医务室“换药”。
林白接过那个小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柠檬渣碎末,黄黄的,带着一股酸味。
“够吗?”白晓问。
林白点头。
“够了。”
她把那袋碎末塞进白大褂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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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医务室储物间。
林白锁上门,把那袋柠檬渣倒在碗里,加热水浸泡。柠檬酸溶于水,杂质会沉淀。等半小时,过滤,就能得到粗制的柠檬酸溶液。
她看着那碗黄褐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旁边的醋瓶。
醋已经换来了。昨天用五个积分换的,一大瓶,够用。
食盐也有。
现在只差时间。
她坐在储物间的凳子上,守着那碗液体,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她用纱布过滤,得到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
柠檬酸溶液,完成。
她从柜子里拿出醋瓶,倒出一些醋,和柠檬酸溶液混合。比例大约是3:1。然后加入一小撮食盐,用玻璃棒搅匀。
腐蚀剂,完成。
她把它装进那支洗净的止咳糖浆瓶里,盖上盖子,摇了摇。
透明液体,微微发黄,和止咳糖浆的颜色差不多。
她贴上标签——用圆珠笔写的,工工整整:“复合维生素溶液”。
然后把它放进药柜,和那些真的维生素瓶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