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四
上午,洗衣房。
何秀莲在折叠区叠床单,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但她每次叠完一摞,都会顺手把最下面那张床单撕下一小条——大概两指宽,二十厘米长。撕完塞进内衣里,外面有围裙挡着,看不见。
这是她的“配额”。每天十条。两个月内,攒出十五张床单的量。
林小火在旁边分拣衣物,用余光帮她盯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洗衣房里蒸汽弥漫,机器轰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何秀莲已经在这儿干了两年,手指比任何人都快,眼皮子比任何人都活。她知道哪台机器是视线死角,知道哪个时段狱警会去抽烟,知道怎么把撕下来的布条塞进内衣而不让任何弧度变化引起注意。
今天运气不错。有一批床单本来就旧,边角磨得快烂了。何秀莲撕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用力——轻轻一扯,布条就下来了。她把这些“自然损耗”的床单放在最上面,这样就算有人查,也看不出问题。
林小火在旁边分拣衣物,用余光帮她盯着。她的活比何秀莲累,要不停弯腰、搬运,但好处是可以走动。她借着搬衣篓的机会,在洗衣房里转了好几圈,确认每个狱警的位置,确认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十一点二十,上午的活结束。
何秀莲去上厕所。隔间里,她把今天攒的五条布拿出来,和昨天的八条系在一起,然后紧紧缠在小腿上。裤腿放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攒的布条已经有十三根。最长的那根已经有两米多,她把它编成了一条细绳,藏在床板下面的缝隙里。她试过承重——半夜趁没人注意,把绳子一头系在床架上,自己悬空吊了几秒钟。绳子没断。
足够了。
下午,修理厂。
林小火和肌肉玲一起被派去清理废料堆。这是最累的活,也是最肥的活——废料堆里有各种宝贝,铁丝、钢筋、铁板边角料,都混在一起。狱警只关心活干完没干完,不关心废料少了多少。
林小火一边搬铁块,一边用脚把几根铁丝踢到角落。肌肉玲在那边干活,挡住狱警的视线。等没人注意时,她弯腰捡起铁丝,塞进裤腿里。
今天的收获:三根铁丝,一根钢筋头。
但今天不一样。
她们不是两个人来的。
肌肉玲昨天晚上就开始活动了。她在这个修理厂干了三年,和好几个女犯关系不错。其中有个叫大梅的,东北人,长得五大三粗,进来前在工地干过,懂电焊。肌肉玲试探过她几次,发现她对芳姐那伙人也不满——去年她弟弟来探监,被芳姐的人讹走了两百块钱的“过路费”。
“你想不想报仇?”肌肉玲问她。
大梅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今天,大梅也在废料堆。她负责清理另一边,离得远,但动作很默契。每次林小火把铁丝踢到角落,大梅就会假装搬东西走过去,顺手把铁丝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推车里。
她的推车底下有个夹层,是她自己焊的。外面堆着废铁,夹层里藏着真正的宝贝——铁丝、钢筋头、还有几块铁板边角料。
“够不够?”林小火低声问。
“再攒几天。”大梅说,“然后就可以熔了。”
林小火点点头。
她不知道大梅值不值得信任。但她们没有选择。单靠两个人,一个月也攒不出足够的东西。必须扩大人手,必须有人帮忙。
肌肉玲说,这叫“组织”。
晚上,熄灯后。
白晓躲在被子里,用铅笔在纸上画电路图。头灯的电路很简单,但灯泡、电池、导线、开关,缺一不可。灯泡从图书室报废的手电筒里拆,导线可以从旧耳机里抽,开关可以从废弃的收音机里拆。问题是,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拿完,得慢慢来。
她画完图,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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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每天检查进度,计算时间。
两个月。
撑得住吗?
不知道。
但必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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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四日,周五。
下午放风时间,苏凌云坐在老地方。
老许又慢吞吞地经过。
“铁钳还在打听。”她的声音更低了,“她问白晓最近老去医务室干什么。还问林小火在修理厂捡什么。还问——”
她顿了一下。
“还问何秀莲最近为什么总换床单。”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划过。
何秀莲的事,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铁钳怎么发现的?
“还有吗?”
老许说:“芳姐可能想动手。她最近在拉拢阿琴的人。”
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
芳姐和阿琴。
两个曾经的敌人,现在要联手?
“知道了。”她说。
老许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苏凌云坐在那里,看着锅炉房的烟囱。
两个月,太长了。
芳姐不会给她们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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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团队紧急碰头。
苏凌云把老许的话说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沉默。
肌肉玲第一个开口:“芳姐如果真动手,怎么办?”
苏凌云想了想。
“暂时不动。她还只是打听,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先露破绽。”
沈冰问:“如果她找到证据呢?”
苏凌云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冰。
“那就让她找不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意思。
如果芳姐真的找到证据,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