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

然后，地面开始移动。

不是整块地面，是那一小块颜色不同的区域。它缓缓向下沉了半厘米，然后停住。

何秀莲伸手，扣住那块地面的边缘，往上提。

一块大约五十公分见方的水泥板被提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铁梯向下延伸，深入黑暗。

一股气味涌上来。

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混合的、说不清的气味——潮湿，腐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儿。

苏凌云从怀里掏出一盏小油灯——何秀莲做的，用食堂的食用油和棉线。她划亮火柴，点燃灯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入口。

铁梯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承重。向下大约三米，隐约能看见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她说，“你们在上面守着。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上来，你们就走，不要等我。”

“凌云……”肌肉玲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苏凌云打断她，“三个人都下去，万一出事，全都没了。我下去看看情况，能进就进，不能进就撤。”

她握紧油灯，踩上铁梯。

一级，两级，三级……

她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何秀莲和肌肉玲趴在入口边，紧张地盯着下面。

油灯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终于，光停住了。

然后，光开始移动——不是向下，是向旁边。

苏凌云到底了。

她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三分钟。

何秀莲开始坐立不安。她想喊，但喊不出声。肌肉玲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第十四分钟。

下面传来动静。

苏凌云爬了上来。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下面是什么？”肌肉玲问。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何秀莲和肌肉玲，一字一句地说：

“是一条矿道。”

“矿道？”

“对。老矿道，废弃很久了。但……”她顿了顿，“有通风，有水流声。往一个方向走，能感觉到风。”

风。

在地下的矿道里，风意味着出口。

“能通到哪里？”肌肉玲问。

苏凌云摇头：“不知道。但……”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指着那个标注，“38号节点，就在下面。矿道的方向，指向西北。监狱的西北方向……”

她抬起头。

“是后山。”

后山。围墙外面。自由的方向。

何秀莲的眼睛瞪大了。肌肉玲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找到了。”苏凌云说，“小雪花的‘亮亮的会动的东西’，就是这条矿道。她听见的水声，就是地下河。”

她握紧那条粉红色的头绳。

“小雪花，姐姐找到了。”

---

下午四点，锅炉房探查结束。

封条被重新贴上，胶带粘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三人分散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

苏凌云回到监室时，林小火已经在了。她看见苏凌云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她问。

苏凌云点头。

“能出去？”

“可能。”苏凌云说，“但需要准备。矿道很长，可能有塌方，可能缺氧，可能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危险。不能贸然进去。”

她顿了顿。

“而且，今天的事，阿琴看见了。”

林小火的心一沉：“她……”

“她一定会汇报。”苏凌云说，“阎世雄很快就会知道我今天去过后勤仓库附近。他会警觉，会加强防范。”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窗外，锅炉房的烟囱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那个烟囱下面，藏着一条通往自由的秘密通道。

也藏着，阎世雄拼命想要隐藏的真相。

而现在，苏凌云离那个真相，只差一步。

但也只差一步，就可能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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