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虎岩的小道上,灯火稀疏。
两侧是低矮的民居,青瓦白墙,挨得很紧。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又被大人呵斥着安静下去。有户人家门口蹲着一只黄狗,看见两人经过,抬头瞄了一眼,又趴下去继续打盹。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路边的水沟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小鱼游过。
钟离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长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些龙鳞纹样在灯火下忽隐忽现,像是活过来一样。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刚刚好。
江空跟在后面,落后半步,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身边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一个气度不凡,一个英气勃勃,走在一起倒是挺般配?
走出一段路,钟离忽然开口。
“你在孤云阁所为,我已知晓。”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落在江空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江空心里嘀咕:咱也没打算瞒着您啊。从踏入璃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眼皮底下。钟离不提,他也乐得装傻。现在提了,那就接着呗。
嘴上却是另一套:
“钟离先生手眼通天,自是瞒不过先生的。”
钟离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那沉默不像是尴尬,更像是一种默许。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空。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旧清澈,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性光芒。周围的灯火映在他眼中,像是两颗微缩的星辰。
“你当知道我是谁?”
江空对上那双眼睛,没有躲闪。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几分熟稔:
“韬玉之石,可明八荒。灿若天星,纵横无双。天动万象,山海化形。荒地生星,璨若烈阳。”
谁还不是个帝君厨呢。
钟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外来之人,先知先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传来:
“然,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
江空听着这两句诗,脚步顿了顿。
这诗他听过。紫荆花开得再盛,终究要凋零。花落之后,再回到原来的枝头,已经找不到当初的位置了。
这是在说他?
钟离继续说:
“看你相貌衣着,倒是与璃月有几分渊源。”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空。
“不如……做璃月人?”
江空一愣。
啥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钟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灯火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帝……钟离先生何意?”
钟离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入璃月籍,当璃月人。”
江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入籍璃月?这是几个意思?拉拢?收编?还是……单纯的看他顺眼?
钟离没有等他回答,手腕一翻。
一颗菱形宝石出现在他掌心。
那宝石有鸽蛋大小,通体暗金色,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那光芒不是普通的金光,而是带着一种沉凝的、厚重的、仿佛承载着整条山脉的力量。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压下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