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备的疑问,夏侯博略作思索,从容道:
“江夏黄氏乃荆州大族。”
“其祖黄香,在明帝朝时便已显赫。”
“百余年间,江夏黄氏已成荆州一方望族,根深蒂固。”
随即他语气微沉,继续道:
“若黄祖安分守己,大王又何来名目收拾此族,肃清其在地方的盘根错节?”
言及此处,夏侯博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如今他既起兵,正好‘拔出萝卜带出泥’。”
“日后整顿江夏,便师出有名了。”
这番话,令刘备陷入沉思。
而对夏侯博而言,削弱荆州地方豪强本就在谋划之中。
只是先前黄祖是拥立刘琦的“功臣”,为稳定荆襄人心,不得不与刘琦共治,对江夏黄氏也只能暂予容忍。
如今黄祖自寻死路,反倒是天赐良机。
刘备思量片刻,频频颔首:
“子渊所言甚是。”
“孤还记得,你平江东时便曾禀报,说江夏黄氏在战时袖手旁观,近年更借拥立之功大肆兼并土地。”
“看来,是到了该清一清这笔账的时候了。”
见老刘已被说动,夏侯博神色一正,郑重道:
“故而臣确有一策,请大王过目。”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
刘备展开细看,眼中骤然露出惊色:
“嗯?子渊……你莫非早料定黄祖会反?”
夏侯博闻言,微微点头:
“不敢说料定,但对刘表旧部,臣始终有所防范。”
他遂将刘备出征蜀中期间,自己总督荆州时所做的布置一一禀明,最后沉声道:
“此前蔡瑁虽流放交州,却仍暗中联络旧部,欲煽动叛乱响应曹操。”
“此事之后,臣便借机遣人监察各郡望族,江夏黄氏,正在其中。”
听闻近两年来荆州的诸多变故,刘备不由感叹:
“不想孤离荆这段时日,竟生出这许多事端。”
“若非子渊坐镇掌控大局,还不知会演变至何等地步。”
面对刘备的褒赞,夏侯博依旧神色谦逊,拱手应道:
“大王过誉。”
“此皆赖上下同僚**,非臣一人之功。”
见他如此自持,刘备心下愈觉欣慰。
略作沉吟,便道:
“既然子渊已有预案,你我便分头行事。”
“孤即率部班师襄阳,坐镇王都,主持江南大局。”
“至于西面的马超、韩遂等寇,便全权交由子渊处置。”
夏侯博听罢,目光炯然,郑重抱拳:
“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二人议定后,次日清晨,刘备方才召集文武,将两处军情坦然相告。
群臣闻之,无不震动。
尤其黄祖挟持刘琦、孤立江陵之事,更出大多数人意料。
所幸夏侯博已有应对之策,刘备此时神色亦十分沉静,环视殿中众臣,朗声下令:
“此番因平定关陇,长安周边已屯兵数万。”
“孤决意亲率甘宁所部水师,及黄忠、赵云等将南返荆州,以定大局。”
“由大将军统主力之师,以雍州为根基,继续西进平乱,扫定河西。”
一番话缓缓说完。
语毕,文武齐声应和:
“大王英明!”
王命既下,大势遂定。
接下来因军情紧急,汉王刘备随即分兵为二。
一部集结整备,不日东归。
另一部则留驻关中,悉听夏侯博调遣。
这也正应了称王大典时,刘备命其“都督雍、凉、益诸军事”的深意。
由自己坐镇襄阳,稳固荆、江南北。
而西线军务全权委于夏侯博,政务则托付诸葛亮执掌。
如此安排,正是他深思熟虑之下,最稳妥的布局。
而回到营中,夏侯博当即召来谋臣贾诩,巡视军营,观摩将士操练。
贾大爷则正是刘备特意为他留下的征西谋士。
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贾诩本就为凉州人,对平定羌乱必有见解。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处马场。
尚未走近,便听得阵阵马蹄如雷,呼喝之声不绝。
“驾驾驾……”
只见一队队骑兵或持矛、或执刀,纵马驰骋,双手皆可紧握兵器,无需分心控缰。
马术之精进,一目了然。
一旁的贾诩目睹此景,不由赞叹:
“大将军所制的骑兵三件套,果真是利器!”
“骑卒控马之术,远胜往昔。”
夏侯博眼中喜色愈浓,一边向里走,一边侧首应道:
“这是自然。”
“此三物乃骑兵之神助,人马合一,方可尽展驰骋之威。”
贾诩点头称是,随即快步跟上。
行至骑兵营深处,正在督训的张绣见二人到来,连忙奔前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大将军!”
此前刘备称王大典上,夏侯博所受封赏冠绝群臣,明眼人皆看得出他已是文武之首。
何况他年未三十,前途不可限量,圣眷之隆,一时无二。
仕途更是一片畅通!
张绣因是凉州旧将,归顺又早,加之河湟未平,故受封为镇西将军,此番亦留守长安,将随夏侯博西征。
他举止恭敬,言语间更见郑重。
夏侯博闻言,微微抬手示意免礼,随即问道:
“装配了马镫、马蹄铁与高桥鞍后,近日骑兵操练成效如何?”
此言一出,张绣神色一肃,郑重回道:
“启禀大将军,成效甚佳。”
“此三物与骑兵之契合,远超末将预期。”
“双边马镫令将士双手脚得以解放,不必时时控缰或夹马腹。”
“高桥鞍骑乘之稳,亦非旧鞍可比。”
随即他语气渐昂,显然对此颇感振奋:
“至于马蹄铁……昔日大将军言欲组建重装甲骑,末将本有疑虑。”
“可近日试演之下,方知其妙!”
“马蹄裹铁,纵使人马皆披重甲,亦能护蹄不减驰骋之疾。”
一番语落。
提起这三件套,张绣这位长于马背的“北地枪王”,也不禁眉飞色舞,赞誉不绝。
言罢,稍顿片刻,他又抱拳道:
“至于成效……末将口说无凭,请大将军移步一观。”
“我部骑士,已可实战演训。”
“好!”
夏侯博闻言当即颔首。
他此番巡视,本就有意检阅骑兵而来。
西进地势愈平,骑兵之用将愈发关键。
若无精锐骑旅,绵长粮道极易遭羌胡轻骑袭扰。
应允之后,夏侯博与贾诩随张绣登上观战高台。
随后,张绣目视阵中一将,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