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行众人后,夏侯博携众返回荆州。
一路同行的,亦有以张昭为首的江东众文武。
随着夏侯博提议官员回避制度及任期制后,刘备也在诸葛亮的建议下,重新严格落实三互法的举措。
三互法,即顾名思义,便是本地回避,异地交叉回避,婚姻亲属回避。
更是批准了官员任期制,规定每任期限,然后根据政绩考察再重新委派别地。
而夏侯博这提议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回避制度不仅要针对高级官员,中下层官吏也得落实。
若只按之前的来,刺史、郡守、国相回避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下层官吏会有讨好之嫌,形成上层的朋党。
在任期间也会欺上瞒下。
所谓“上层官员是下层的政治资源,下层官吏也同样是上层的政治资源。”
先前提议大肆兴建学校,自主培养寒门及平民子弟,打破豪族垄断。
也有为这个制度考虑的意思。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建学校,让人人有书读是长久大计,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所以在针对底层官吏的回避时,也稍稍放宽了些许条件。
底层的不一定要郡一级,可放宽至县一级。
只要非同县,便可在郡内为官。
这样规定,也是由于三互法虽然能有效避免地方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形成一个个派系,能够加强中央集权。
但弊端也是存在的。
毕竟,在古代获取知识的人终究是有限的。
不像后世人人有书读,人才储备丰富。
一旦完全落实同郡,许多州郡将官位空缺。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汉史就有示例记载。
如《后汉书.蔡邕传》便有记载:“幽、冀二州,久缺不补。”
大儒蔡邕就曾上书严厉抨击过三互法的政策。
“三互之禁,禁之密也。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愿置蠲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
这段的论点大概就是蔡邕指三互法是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并强调只要威权在,法令明,官员自然不敢胡作非为。
最后呼吁天子废除这些禁令,在选拔官员时,不应受三互法的束缚,应以才为准。
在夏侯博看来,蔡邕这话考虑对也不对。
站在这个时代,有知识的人是有限的,三互法回避的确会陷入人才不足的窘迫。
如“幽、冀久缺不补”就是最直白的例子。
为何会有这现象呢?
这还不是一句读书人少就能简单概括的。
人才少是一方面。
其次是,每个州郡的行政区划面积都是不同的。
如冀州、幽州就是人口大州,郡县多,土地广。
那所需要的官员管理就多。
可人才大多是有固定地域的,不是说每州的人才都一样多。
像在这时代,战乱以前,士人大多聚集于兖、豫、徐等地。
特别是豫州的颍川书院。
核心地域人才丰富,可补充别地的官吏数量。
但别的州郡或人少,或贫瘠,却不一定有那么多人才。
那在三互法回避影响下,自然就有某些州郡人才失衡,即所谓的“久缺不补。”
若从这个角度看,蔡邕上书提议废除三互法也未尝不可。
但夏侯博有后世见闻,深知人性的弱点。
所谓中央威权在,法令明,官员就不敢胡作非为,纯粹是空谈。
要真不采取强制措施,让本地人混在当地为官,势必是会利用互相通婚或朋党之风,抱团成小集体。
然后就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党营私、铁板一块,形成独立王国。
夏侯博对此,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在一千多年后的现代,都无法避免官员大规模的贪腐堕落。
在这交通不便、科技落后的时代,要真如蔡邕所提议的这般不强制管控,而是任凭官员自觉。
那在他看来,即便能够辅助老刘中兴大汉,要不了多久也会如东汉再度豪强并起,天下大乱的。
…
随行同返的还有刚受封的荆、扬水师大都督甘宁。
他率麾下水军一道逆江而上回返荆州。
再一路回返,过丹阳、柴桑入西塞,进入江夏水域。
没多久,他们一行人就抵达了夏口。
夏侯博闻讯,下令先先在大营做短暂休整,并接收荆州各方的战报。
很快,荆州境内军报接踵而至。
“启禀夏侯将军,赖刺史、文将军相继传来军情,称将军平定江东数郡的消息传来后,集结交州境内之众的士燮闻后便果断率众退回。”
“现已据守交州各处要道,避免我军反击。”
夏侯博端坐上座,一边翻阅军报,一边静静听闻斥候禀报。
览毕后,面上流露着数分笑容。
他微微一笑,摇头道:
“士燮这老家伙,倒是挺识趣…懂进退,知道我方回师,主力不好惹,便乖乖退去了。”
此话一落,身旁的甘宁脸上似是有些跃跃欲试,拱手请战:
“将军,听闻士家久据交州,掌控全境,自成一霸。”
“平素颇为猖獗,此番更是胆敢联合孙策倡导,意图进犯我荆南地界。”
“还请将军允我提兵南下,灭掉士燮!”
言语落罢,他字字铿锵。
之前是要集中兵力全力以赴,对付威胁更强的下游孙氏。
现在江东已定,又岂会容忍士家猖狂?
夏侯博抬眸扫去,见其面上信心十足,却摆了摆手道:
“对方既已退去,便无需出兵伐之。”
“啊?”
甘宁一听,满怀惊愕之状。
“将军,这是为何?”
随即,他满脸不解的问道。
夏侯博闻言,从容解释道:
“交州地广人稀,又山高林密,毒虫猛兽、瘴气甚多。”
“我军将士若深入州境,必水土不服。”
“到那时,恐发挥不出几分战力。”
言及此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而士家又是本地豪族,士燮于州内民望颇深。”
“他一旦据守险要,与我方相持。”
“时日一久,我方粮道将难以接济。”
“何况,纵然打下,也将得不偿失!”
“再者,交州各郡地处大汉以南,太过贫瘠,拿下了对于我方不仅没有裨益,反会增加繁杂的治理成本。”
“还得提防当地的豪族图谋不轨及百越各族的叛乱。”
这番话说完,夏侯博有理有据的给出了理由。
甘宁闻后,眉头一皱。
稍做思索,遂也不再多提。
显然是认同了他的分析。
夏侯博见状,嘴角不易觉察的一扬,面露数分信心。
当然,这时候不灭交州,并非一直让此地独立下去。
只是他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及太多兵力来争夺并没有多少作用的交州。
纵然留着士燮,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
不会对己方有何大威胁。
在边境留有驻军,自能将其锁在交州境内。
更不提,现在荆、扬二州皆定,交州已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