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心系春谷战局,率部疾行回援,对沿途险地的侦查难免疏漏。
等到前锋刚入谷地,四周杀声骤起!
“啊,呜…”
哀嚎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这片山谷之间。
夏侯博既已下令设伏,自已准备周全。
两侧山麓伏兵尽出,神臂弓劲射如雨,霹雳车抛掷的巨石轰然砸落。
江东兵为求速援轻装急行,此刻在这般猛烈打击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面对荆州军的严密火力,根本无从防范。
只一瞬,便损失惨重。
前锋受阻,战况很快传到黄盖耳中。
可还不待他来得及回应,一骑快马再度奔至,急道:
“报——黄老将军,后方太史慈部紧追不舍,现已对我后军发起猛攻。”
“其势甚猛,我军难以支撑!”
黄盖尚未调整部署,噩耗再至。
这话一出,左右众人方才惊醒。
荆州军攻势这么猛?
合着太史慈并未趁机夺城,这是冲着他们来的啊!
直到这一刻,江东诸将焉能不明白,敌军的真实用意。
江上决战,夏侯博却依旧按兵不动。
这就是在静观其变啊!
等待他们出城支援,好配合太史慈部欲图一举围歼他们。
念及此,黄盖深吸口气,横刀立马,须发皆张:
“传令各军,随我杀敌。”
一声高呼,军令便定。
同时,他已抱死志。
战况发展至此,已无任何的退路。
迎接他们的,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在指令下,江东兵马分成两部。
一部由黄盖所统,沿前边杀去,试图决死突围。
另一部则由孙河所领,返身向后,配合后军试图阻住太史慈的攻势。
军令传下。
麾下各部遭此变故,士气也并未轰然崩塌。
这也得益于平素黄盖善待士卒,深得众将士爱戴。
此刻危难之际,也纷纷愿意效死力。
黄盖一马当先,持刀突阵。
也的确是颇有成效,鼓舞起了军心。
本在连番的箭石打击下,兵马折损不小,防线濒临崩溃。
因他的身先士卒而重焕斗志,俨然恰似找到了主心骨。
当荆州军的伏兵暂停远程打击、结阵杀来时,江东士卒纷纷转身迎战。
竟一时抵住了攻势,令战况陷入僵持。
夏侯博站在谷上俯瞰全局,目光瞬间锁定了奋勇冲杀的老将身影。
他轻抚青须,谓左右道:
“此将如此悍勇,想必就是追随孙氏三世的老将黄盖了吧?”
此语一出,身旁的习珍顺目看去,然后应声答道:
“军师明鉴。”
“此人便为江东老将黄盖。”
“据探,他为荆州零陵人士,曾在孙坚任长沙太守时投奔,至此随他征战四方,屡立战功。”
作为主掌许昭及麾下死士,多年来侦查江东的情报来源。
习珍对江东大小官员都洞若观火,生平有所了解。
夏侯博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黄盖真江东柱石。”
“若非孙策殒命,致使江东内部大乱。”
“要不然,此番平吴之战,恐要多费许多周折。”
这话一出,他目光转而望向习珍,眼中感慨万千。
这话绝非虚言——
如今战局能如此有利于他们,都源于习珍之功。
若非他密谋筹划,刺杀孙策成功。
让江东陷入嗣位之争,内部不稳。
而后他们又抓住契机,诱使争位失败的孙权起兵夺权,搅动后方,彻底造就了吴会动乱。
这才令江东上下人心惶惶。
让周瑜无计可施,不然他何至于被迫放弃固守,选择在江上一决雌雄?
若无这一连串谋划,战事恐怕至今仍在胶着,指不定会打到多久呢。
习珍听后,神色严肃,凝声请示:
“军师,敌军负隅顽抗,我军一时难以尽歼。”
“可否增兵强攻,争取破敌?”
夏侯博闻声,目光扫视谷地地势,断然挥手:
“传令,让各部转换阵型,以鸳鸯阵对敌。”
“是。”
此令一下,习珍迅速应允。
紧接着令旗挥动,传向各军。
正在军中厮杀的傅肜等将得令,亦不敢有丝毫怠慢。
荆州军战阵应声而变。
转眼间,原本密集的大阵散作无数,变成了一个个分散却又紧密相连的小阵。
这就是鸳鸯阵中的三才阵。
每一小阵由十二人组成,虽声势不如传统阵法浩大,但却各司其职。
狼筅拒敌、盾牌掩护、长枪突刺,弓弩遥射…
各兵种都一应俱全,相互制敌。
特别这片又是狭窄谷地,地势本就并不宽阔。
在荆州军变阵后,小阵的作用就彻底发挥了出来。
阵型灵活,不断变动。
反观江东军阵却因地形缘故,挤在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面对荆州军阵,却显得那么的臃肿难展。
鸳鸯小阵此刻充分发挥因地制宜的优势,灵活穿插,如鸳鸯戏水,让敌军士卒疲于应对。
战局瞬息万变。
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均势,在荆州军变阵的刹那彻底崩塌。
黄盖挥刀荡开刺来的长枪,心头猛然一沉。
他隐隐察觉不对,脸色大变,惊道:
“这什么古怪阵法?怎生厉害?”
虽不了解鸳鸯阵,但作为久经沙场的他,还是很快就洞悉了此阵特点。
“这阵以小阵为主,紧密相连,每阵十二余人,各司其职。”
“目前此处地形狭窄,远比大阵更有利于厮杀。”
“人言夏侯博极擅创造,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他瞳孔骤缩,心中暗自沉吟。
纵为敌手,也不禁升起对夏侯博的赞叹。
虽一眼看破此阵精髓,却无力破解。
荆州军能在激战中从容变阵,分明是经年累月操练的结果。
鸳鸯阵,自从当初平荆南战役中,夏侯博用此阵法大放异彩。
在后续平定荆楚后,刘备便在军中大力推行。
这才成了今日绞杀江东的尖刀利刃。
黄盖无从化解,只得下令各部拼死挡住。
只是道路狭窄,江东士卒在逼仄山道间挤作一团,刀枪难展,眼睁睁看着敌军如潮水般将自己分割、蚕食。
尸骸堆积成障,鲜血浸透黄土。
纵然黄盖持刀怒喝,亲自督战,防线仍节节溃缩。
当那些煞气腾腾的小阵从四面八方围拢时,残存的江东将士仿佛怒海中一叶孤舟,下一刻就要被惊涛彻底吞没。
江东兵将已经撑到了极限。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战事不顺,另一边也突然噩耗传来。
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疾驰奔至,拱手禀报:
“报——”
“黄老将军,后方已被太史慈率部突破。”
“后军已溃!孙将军战死,敌军正从后边合围!”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战场仿佛顿时陷入沉寂。
江东军中,满场皆惊。
什么?
后军被突破了?
那我们岂不是陷入腹背受敌,今日将插翅难逃?
黄盖拄刀喘息,战袍尽赤。
听闻孙河阵亡,他眼底血丝更重,神色微凝。
很快,斥候便将后方详实的军报如实道出。
原来,在奉命率部抵御后方追杀的荆州军时。
由于太史慈太过凶猛,战斗刚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孙河眼见情势不妙,只得亲提精锐杀入战团,试图鼓舞军心。
却不料,军中正遇太史慈。
双方相遇,一言不合就大战起来。
只不过,太史慈本就当世骁将,又是跟孙策不分上下的猛将。
孙河又岂是敌手?
数合间便陷入了颓势。
激战十余合,就被太史慈一枪刺入马下。
孙河一死,江东军中顿时土崩瓦解。
太史慈抓住机会引兵猛攻,顿时间就杀得敌军接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