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战况传回柴桑前线。
孙策听后,浑身气血上涌。
他一怒之下,竟一掌将面前案几拍得粉碎。
可这一怒不打紧,却是牵动了先前被刺伤的手臂伤口。
绷带掉开,鲜血如注。
“啊…”
这一幕顿时吓坏了帐中众人,谋主秦松率先反应过来,高呼道:
“军医,速传军医。”
惊呼过后,从侧的老将黄盖、程普也迅速上前搀扶住孙策,将其扶上胡床。
不多时,大夫背着药箱快步入帐。
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多言,上前救治。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大夫额头隐有虚汗,才为孙策伤口重新止住了血,包扎了起来。
忙活完这一切,大夫不忘拱手提醒道:
“吴侯,您这条臂膀尚还未好利索。”
“在下已重新包扎,但切记今后万不可动怒,需潜心静养。”
“要不然崩裂伤口,迟迟得不到好转不说,若因失血过多,反为不妙!”
一语吐落。
孙策微微点头,以示应下。
一旁秦松快步上前,颔首应道:
“多谢大夫提醒。”
“此事我们会注意的,日后定当督促吴侯。”
说完,便示意左右侍从护其退下,并奖赏数金以为酬谢。
等到军医离开。
孙策拖着隐隐作痛的臂膀,面色虚弱的看向众人问道:
“诸位,如今之见,你们觉得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大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侯博派兵袭扰江东郡县,继而引起山越作乱。
这事还真颇为棘手!
秦松闻声,思索一番道:
“吴侯,依在下之意,江东乃我方根基所在。”
“江东不稳,何以扫天下?”
“夏侯博此举,显然是围魏救赵之谋,试图通过袭扰江东逼我方退兵。”
“正面交锋,刘军主力皆随刘备围攻江陵,兵马不如我军。”
“故而他另辟蹊径,袭江东。”
“但江东之地确为我军命脉,若放任不管,恐将元气大伤,甚至…甚至粮道亦会大受影响。”
言语吐落。
帐中众人稍作沉吟,都微微点头以示附和。
这话确实不错。
他们要是置之不理,那就真出问题了。
按吕范传出军情所示,目前丹阳郡局势不容乐观。
江北吕布猛攻濡须,压力倍增。
习珍部扰乱江东,基本控制了泾县以西地区。
外兼山越各部不断下山劫掠,制造混乱。
“秦先生所言极是。”
“吴侯,这事亟待解决。”
“要不然,届时我主力前破不了柴桑,后院又失火。”
“一旦令吕布打过江来,那就彻底麻烦了。”
程普老成持重,深知孙策的秉性,不愿轻易放弃此次千载难逢取江夏的良机,先行站出来附和着。
提起吕布之名,众人无不微微变色。
是呀!
吕布才是隐患啊!
当初逍遥津一战,饶是一向勇武高强的孙策都被吕布率兵冲碎了。
真要攻克濡须,打过来谁能挡之?
更别提,还有西塞山的夏侯博虎视眈眈。
孙策听在耳里,却是目光凝重,半响不语。
他的确犹豫了!
好半响后,长吐口气道:
“目前荆州内乱,刘表二子争权而大打出手。”
“要是错过这次,怕是之后更难图江夏了。”
秦松闻言,出言宽慰道:
“吴侯,此一时彼一时也。”
“相比江夏,稳定江东更为重要。”
“至于后事,世事无常,天下形势风云变幻。”
“官渡袁、曹相争,战况不明,日后待他们分出胜负,下一个目标都将是四通八达的荆州之地。”
“吴侯不必为此惋惜,可先回师稳住江东,之后坐断东南,窥天下之变,待时而动。”
一番话落,字字珠玑。
这话语也仿若说到了孙策的心坎里。
原本还有所犹豫,听后心下一松,回道:
“先生说得对,倒是本将执着了。”
“传令各部收拾行囊,趁夜撤离。”
话音尚未落,孙策心中已有决断,声音洪亮的下达了撤兵指令。
旋而又抬眸看向一侧吩咐:
“黄老将军,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前去西塞传我将令,向公瑾说明江东变故,让其予以掩护我大军撤退。”
“待事成后,老将军可留于公瑾军中,一道退往庐江。”
黄盖闻声,迅速抱拳领命而去。
待其离开,程普面色惊疑道:
“吴侯,为何要让公覆留周公瑾军中?”
孙策闻言,笑答道:
“此番撤军,我方主力得全力应对夏侯博所部偏师袭扰及山越人作乱,那面对江北吕布的兵马恐不会太多。”
“公覆留军,亦可助公瑾一臂之力。”
此言落下。
孙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意图。
话未说明,但程普了也懂了。
这是要周瑜退回庐江后,兵进九江郡,逼迫吕布回防呢。
“吴侯英明,末将不及也。”
程普一时汗颜,有些羞愧。
枉他也是跟随了先将军孙坚征战沙场许多年的老将了,却在对局势判断上尚不及年不过二十五的孙策。
…
孙策下达撤退指令,营中未过多时就暗中悄然准备起来。
当黄盖领着一队卫兵乘着轻舟逆江而上,奔抵西塞营寨向周瑜说明来意。
周瑜听后,面上未有丝毫波澜。
脸色平静,似是若有所思道:
“我就说嘛,为何近日来夏侯博就据守西塞,丝毫不急着求战,以图击破本将,增援柴桑太史慈。”
“原来他早已谋划妥当了啊…”
呢喃一番,周瑜摇头苦笑。
他虽觉此事有蹊跷,但也着实没想到夏侯博的后招竟然是直指己方腹地。
当然,这也并非智商差距。
完全是出于对信息的掌握。
要不是有当初伊籍的绘图,夏侯博也不会如此清晰知晓江夏南岸的陆口有一条山林陆路直插柴桑之后。
也正因图上有标注,随同老刘屯兵江夏期间,夏侯博特地前去实地考察。
事实,果真如此。
这才有了前番顺江东下,夏侯博特意安排习珍率部出击江东的规划。
周瑜庐江郡舒县人,年少时由于父亲担任洛阳令。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京都。
后面回到庐江,也鲜有云游的机会。
周瑜智谋高深,但不知荆襄水土,又岂知陆口这条通道?
被摆了一道,周瑜看向众将,摇头叹道:
“唉,人言夏侯博智勇双全,此番一战当知深浅。”
“此子确不容忽视!”
他哑然失笑,自嘲的同时不禁对其有所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