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展开玉带中的绢帛,帛书上赫然便是殷红的字迹。
显然是刘协亲自所写血书。
信上内容: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
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
敕赏封罚,不由朕主。
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
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亲,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
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
董承看罢,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能够从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中感受到天子蒙尘,将遭受多么大的无助才会写出那么愤慨的血诏。
他眼中含泪,同时心中也迅速思索着对策。
约莫好半响后,董承心中已有应对之法。
而后准备着一张帛书所制的义状。
次日过后,他下朝后分别秘密召集朝中忠汉派的大臣。
先是将偏将军王子服迎进家中,房门紧闭。
王子服见状,面上浮现数分疑惑道:
“董车骑,不知召我此来,可有何贵干?”
董承见四下无人,沉声问道:
“子由,你也乃是大汉臣子,食君禄。”
“若如今天子有难,可愿为君分忧?”
王子服听后,一时不知对方突然为何如此相问。
他权衡片刻,拱手道:
“天子蒙尘,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天子共渡难关。”
一边说着,浑身升起一股正气凌然。
董承见状,见其决心坚定,不似作伪。
他稍作思索,方从藏在床榻下的隐秘角落里寻出天子血诏递到其面前。
王子服伸手接过,仔细察看。
“这…”
“这是天子所书?”
他看罢后,满怀大惊之色。
董承微微点头,以示附和。
“我奉天子之意招合义士,意欲讨贼。”
“如今正缺帮手,不知子由可愿相助?”
王子服听后,沉吟了良久。
紧随着,方拱手答道:
“既是天子有诏,在下又岂会拒诏?”
眼瞧其话中同意,董承从一侧取过义状铺在案上,并亲手递来笔,说道:
“此乃义状,还请子由签字。”
王子服见状,深吸一口气,拾步上前接过。
他深知,这字一旦签下,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之后纵是想退出也不可能了。
这就是纳投名状,谁要是敢背叛,那就是一起死。
眼瞅王子服似是有些犹豫,一旁的董承右手悄然握起案几上的剑柄。
他眼中浮现些许狠厉,若今日王子服不签,那他指定是要仗剑杀人,血溅七步的。
对方既是已经知晓了玉带诏的事实。
那就不可能有拒绝不签的理由。
董承更不会容忍对方安全退出府,而后有泄密的风险。
所幸王子服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就果断提笔签下名字。
董承瞥了一眼,手方又悄悄离开了利剑。
而后迅速变脸,笑呵呵的走过去收起义状,说道:
“子由,你乃第一个签下义状的,欢迎加入讨贼的一份子。”
“接下来,就由你与我一起前去试探朝中其余大臣,看谁有忠汉之心。”
“我们先摸清众大臣的态度,拉拢众人集中力量,方便之后朝中取事。”
“等许都内都一切准备就绪后,再行联络外州郡。”
王子服听罢,也并无感到有何不妥,颔首道:
“好!”
两人合计完毕。
接下来就各自分头行动,秘密行事。
短短几日间,也很快在朝中拉拢到数人愿意参与衣带诏除贼。
其中分别有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响应。
众人签下义状后,正值曹操入宫上奏,称要派人出使联络各方诸侯,联合抗袁。
这顿时让董承寻到了契机。
他立即秘密召见几人会面,开门见山道:
“诸位,目前许都城内宫内宫外皆布置着曹操安插的党羽。”
“若仅凭我们的实力,贸然起事,无异于螳臂挡车,必败无疑!”
“失败不要紧,就怕这事会牵连到陛下…”
话落此处,以王子服为首的几人纷纷齐声相问道:
“那车骑将军准备如何起事?”
董承听罢,稍作思吟,缓缓说出了心中思虑已久的谋略。
“我有一策,可差人各自奔往外州郡寻求援兵。”
“若各地诸侯能够响应天子血诏,与我等里应外合,调出曹操兵马前往各地平叛,那我等趁机夺权,拥护天子夺占兵权。”
“则此事成矣!”
听闻着此计,众人也都觉得可行,纷纷附和。
但片刻后,偏将军王子服稍作思索,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道:
“可…我们如何才能派人悄无声息离开许都并联络外州郡诸侯,让曹操毫无察觉呢?”
其余几人一听,也顿感此话有理。
随即将目光投在一侧的董承身上,透着期待。
董承迎着众人的目光,面露笑意:
“哈哈…”
“这事我已有万全之策,诸君不必担忧。”
“哦?车骑将军有何良计?”
众人闻讯,齐声相问。
董承笑答道:
“今日曹操入宫奏请陛下,言说要派人奔走各方,联络各州郡诸侯联合。”
“这即是机会,我们可主动请缨出使,然后借机…”
话语吐落一半,虽未明言,但众人皆已明白其中之意。
诸人各自沉思一番,都一致赞同。
此计定下。
等尚书令荀彧拟好表文,向天子刘协上奏。
由于近段时日来,曹操慢慢的撤掉了宫廷宿卫,转而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侍从。
这让刘协渐渐成了有名无实的天子。
他面对着奏表,查阅过后也只能拾起龙案上的天子之玺加盖玺印。
见一切流程都已走完毕,朝上众大臣相继走出拱手请示道:
“陛下,臣王子服愿奉旨出使,为朝廷增添友军。”
“臣吴硕也愿出使,联络外州郡的州牧、刺史等人。”
“臣种辑也请命出使…”
几人缓缓站出,作揖行礼,请命道。
刘协见状,也迎向了一侧董承悄然示意的眼神。
他颇为聪慧,立即意识到了这是其所安排。
就当他准备应允时,突然注意到一侧不怒自威的司空曹操,转念一想,还是佯装转头看过去问道:
“司空觉得呢?”
曹操闻言,微微欠身施礼,语气不痛不痒:
“此乃陛下裁决之事,何须问臣?”
此话一出,刘协就明白了其中之意。
这就是曹操并不管,既然有人主动请缨出使,那也省得他安排自己麾下幕僚去办这事了。
念及此,刘协看向众人神情郑重,正色道:
“好!”
“就依卿等之言,准奏!”
旨意一下,请命的众臣便各自领着所赐符节奔往四方。
南阳刘备,荆州刘表,江东孙策,淮南吕布…
凡是据治下近在咫尺的,都有朝廷来使。
其中在密谋之下,他们几人一致决定,借外力最关键的二人乃刘备与吕布。
考虑刘备,是先前天子刘协查询宗谱,钦点了汉室宗亲,皇叔的血亲。
至于吕布,则是昔日除董之时,吕布立有大功。
且之后的吕布,也几乎并未表面上逆过朝廷旨意。
甚至还有几次积极的拥护汉室之事。
比如说,袁术僭号**,吕布想都不想就响应了朝廷号召,出兵攻伐。
也正是如此,出使南阳、淮南的分别是偏将军王子服,议郎吴硕。
王子服一路南下,奔往江夏时顺道也前往襄阳转答曹操来意。
见到刘表,释放了曹操对刘表的善意。
提起联合一事,刘表也极尽模糊之言,并未点头答应。
刘表虽然坐守之徒,但也并非傻子。
天下形势还是能窥破一二的。
袁绍雄踞河北四州,实力最盛。
他刚与袁绍暗中联合,要是在大张旗鼓跟曹操眉来眼去,势必引起袁绍不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刘表就并未答应联盟。
王子服见状,心下窃喜。
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不满,愤然离去。
毕竟,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出使四方,为曹操联合诸侯,共抗袁绍之后的南下。
暗地里拉拢外力反曹,是需要明面任务进行掩护的。
见刘表并未同意联合,那无疑是增加了曹操的防守压力。
这对于即将要反曹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利好消息。
至于向刘表托出衣带诏,王子服并未想过。
虽说其出身汉室宗亲,但刘表过度倚仗蔡、蒯等荆州大族掌控荆州。
这不好说荆州大族是一个什么态度。
这事一旦泄露,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王子服可不敢冒险,遂继续南下奔往江夏。
与此同时,议郎吴硕也抵达了九江郡。
由于淮、徐相邻,时常会受到广陵陈登的袭扰。
吕布又要亲自镇守合肥,防备江东孙策。
合肥与寿春二地距离有些远,经陈宫的一番提醒下,吕布遂将九江郡治从寿春搬到了南部的成德城。
而后将寿春附近坚壁清野,将城池彻底变成抵御北边的军事重镇。
吴硕南下见到陈宫,一番试探后,方秘密说明了衣带诏的情况。
陈宫听罢,一时也未即刻做主。
他快速差人快马奔到合肥禀报吕布定夺。
吕布听后,眉头一皱,连呼道:
“什么?”
“陛下言曹操乃是国贼,特血书下诏车骑将军董承,令其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奸贼?”
他惊呼之后,脸上阴霾也渐渐散了开来。
思吟许久,他安排好城内防务,随后身胯赤兔马径直狂奔回成德。
一入成德,他就前往府衙见到了正坐在主位提笔批复着公务的谋臣陈宫,开口问道:
“公台,许都来使言说衣带诏一事,你觉得我是否该奉诏?”
陈宫听后,抬眼望来,郑重点头道:
“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