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日子,随着那树梢上的叶子一天天变黄,又一天天落尽。
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薄雪。
这雪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街上来来往往的热闹人气给化了个干净。
尤其是这几日,通往宋府和雍王府的大街上,那叫一个车水马龙。
“听说了吗?纳征的大礼今儿个就要送去宋府了!”
“那还能不知道?一大早我就看见雍王府的仪仗队出来了,那队伍长得呦,头都到了宋府大门口,尾巴还在王府里头没动呢!”
百姓们揣着手挤在街边看热闹,嘴里哈出的白气都带着股兴奋劲儿。
宋府正厅里,宋瑞峰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直裰,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可那茶盖在茶碗上轻轻磕碰出的细碎声响,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老爷,王府的人到了!”福伯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快!快开中门!迎接!”宋瑞峰把茶盏一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明华也带着盛装打扮的女眷们迎了出来,赵老太太今儿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福字纹对襟袄子,精神头极好,被宋季春和孙氏一左一右的扶着。
大门敞开,雍王和雍王妃亲自来了,这也算是给足了宋家面子,寻常人家哪有公婆亲自来送聘礼的。
“亲家公,亲家母!”雍王满面春风,拱手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把纳征的礼数走全了,这婚事就板上钉钉了。”
“王爷客气,快请进!”宋瑞峰侧身相让。
紧接着,就是那一抬抬系着红绸的聘礼流水价的往里送。
报礼单的司仪嗓子都喊哑了。
“黄金千两!白银万两!”
“南珠两斛!玉如意四柄!”
“蜀锦百匹!云锦百匹!”
“京郊良田五百亩!铺面十间!”
听着这一串串的单子,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呼,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就是搬了半个王府的家底来啊。
“这王府对宋家姑娘,那是真上心啊。”
“可不是嘛,听说萧世子为了这婚事,那是把自己的私库都掏空了。”
宋府的院子里,箱笼堆的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宋安沐被吴氏按在屏风后面,她偷偷伸出头去看,脸颊有些发烫。
“姐,你可发财了。”宋安宇抱着墨玉钻了过来,小声道,“这么多的钱,以后你就是咱们大越的女首富了。”
“去,小财迷。”宋安沐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眼里全是笑意。
“这算什么发财。”墨玉在宋安宇怀里打了个哈欠,“你们是没看见你们爹娘爷奶外公准备的回礼,我看那架势,是恨不得把空间都给我搬空了。”
确实,宋家的回礼也早就备好了。
除了常规的金银细软,更有那几大车让京城权贵都眼红的好东西。
整箱整箱的雪棉布,那可是如今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还有那一套套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那是宋安宇带着工匠新烧制出来的,比西域传来的琉璃还要通透。
更有苏老头亲手炮制的珍稀药材,每一株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最绝的是,宋安沐还把自己整理的几本关于农桑纺织水利的书册也放了进去。
这对雍王府来说,那可真是比金银还要贵重百倍。
“这叫投桃报李。”苏明华看着那长长的回礼单子,心中很满意,“咱们宋家嫁女不图别的,就图个体面,图个硬气。”
……
婚期定下来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布置新房。
雍王府专门辟出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作为世子的婚房。
这院子本就宽敞,如今还要大修整。
宋安沐虽然不好意思直接去王府指手画脚,但萧钰逸那是有求必应,直接拿着图纸就跑来宋家找她商量。
“安沐,这窗户真要全换成玻璃的?”萧钰逸指着图上的大落地窗有些迟疑:“这玻璃虽然透亮,但冬天会不会冷?”
“不会。”宋安沐拿着炭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咱们做双层玻璃,中间留空,既保暖又隔音,你想想,冬天下雪的时候,咱们坐在屋里,守着暖炉,透过这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多美啊。”
萧钰逸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双层玻璃!”
“还有这个。”宋安沐指着卧房旁边的一个小耳房,“这里要改成卫生间。”
“卫生间?”萧钰逸一愣,“那是何物?”
“就是…净房。”宋安沐脸一红,但还是坚持解释,“不过不是那种用马桶的,安宇设计了一套水管系统,可以在上面装个大水箱,下面连通到府外的化粪池,咱们再烧制一些那种带弯管的陶瓷坐便器,用水一冲干干净净,还没味儿。”
“还能这样?”萧钰逸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仅如此,还要装个淋浴。”宋安沐越说越兴奋,“弄个大铜桶在房顶上,下面再接个莲蓬头,夏天洗澡方便,冬天就把水管接通到地龙旁边,出来的就是热水。”
萧钰逸看着侃侃而谈的宋安沐,眼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好,都依你的。”他笑着握住她的双手:“只要你住的舒心,别说改个净房,就是把这院子拆了重建都行。”
于是,雍王府的工匠们遭了罪。
“这管子要埋在墙里?还要密封?”
“这玻璃要这么大块?还要两层?”
“这陶瓷还得烧成这种怪模怪样?”
工匠们虽然抱怨,但看着宋安宇拿着图纸一项项的指导。
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在自己手中成型,心里也充满了好奇和成就感。
等新房终于收拾妥当,所有的窗户都装上了明净的玻璃,阳光毫无遮挡的洒满屋子,亮堂的让人不敢睁眼。
那卫生间更是干净整洁,贴满了雪白的瓷砖,连一丝的异味都没有。
萧钰逸站在屋里,试了试那个淋浴的开关,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