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局势暂缓,京城的日常节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宋家宅院各处都透着忙碌的气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热闹。
堂屋里的算盘声渐歇,宋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品着茶,听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在对账,后院晾晒药材的架子上,赵氏正带着两个儿媳整理新收的药材。
元冬元序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着,白露跟在他们身后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前院传来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的交谈声,他们正在检查新到的木材,商量着给织布工坊添置新机子。
西厢房里,宋季春耐心指导李淑婉绣花的针法,书房窗口隐约传来李实教李承志认字的声音。
偏厅里飘来草药清香,苏老头和陈三罐对着几株新采的草药低声讨论。
廊檐下,柳文渊和墨玉眯着眼,享受着夏日的暖阳,一人一猫看着十分闲适。
这时门房来报,说有西域商人持周正大人的引荐信前来拜访。
“西域来的?”宋瑞峰放下账本,看向父亲和妻子。
宋老头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捋了把胡子:“竟然周大人引荐的,那就不可怠慢了,大家打起精神来,莫要失了礼数。”
苏明华点头称是,转头吩咐:“快去把安沐小姐叫来,她主意多,安宇那孩子也不知在哪儿看书呢,都一并请来吧。”
不多时,一个沾着面粉的身影,就从厨房方向跑来,另一个捧着杂书的少年也从书房里钻了出来。
各房的人听说有西域来客,都好奇的聚到了堂屋内外。
待众人坐定,门房引着三位客人步入堂屋,为首的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子,身着色彩鲜艳的锦袍,头戴绣花小帽。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原打扮的翻译,还有个捧着礼盒的随从。
那商人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带着异域腔调的官话说道:“尊敬的宋家主人,在下阿尔丹,来自遥远的西域波斯,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身旁的翻译连忙补充说明。
宋瑞峰起身还礼:“阿尔丹先生远道而来,欢迎之至,快请坐。”
他示意下人奉茶。
阿尔丹落座时,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堂屋陈设和满堂宾客,尤其在多宝阁上那些瓷器上停留片刻。
“宋家果然人丁兴旺和气致祥,这些瓷器釉色温润,器型优雅,令人赞叹呐。”
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话:“阿尔丹先生过奖了,听说您是从西域来的,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宋安沐笑盈盈的说着,站在后面的宋季春好奇的打量着客人,李淑婉有点害怕的拽着她的衣角。
通过翻译,阿尔丹答道:“为了寻找像宋家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再远的路也值得。”
他示意随从打开礼盒:“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礼盒开启的瞬间,异域风情立马扑面而来,彩色玻璃酒杯流光溢彩,奇异香料散发着陌生香气,羊毛地毯上织着繁复花纹,还有那雪白的沙糖,都引得众人低声议论。
赵氏忍不住对身旁的儿媳低语:“这毯子花纹真花哨,颜色也扎眼。”
吴氏撇撇嘴:“瞧着是不错,就怕中看不中用,价格还死贵。”
孙氏温声接话:“二嫂,我看那玻璃杯子倒是透亮得很。”
站在宋金秋身边的元序踮脚,想去瞧那个会唱歌的盒子,被父亲低声喝止:“你给我老实点!没规矩!”
宋安沐眼睛一亮,她凑近细看沙糖,用手指沾了些尝,她惊喜道:“爹!娘!你们快来尝尝这个糖!甜味很纯!”
宋瑞峰微微颔首,对阿尔丹道:“先生厚礼,我们愧领了,不知先生此次前来,具体是想谈哪方面的合作?”
双方初次接触后,就移步到了更宽敞的花厅继续商谈。
宋瑞峰和宋安沐,还有负责甜沁斋生意的李实参与谈判,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在旁坐镇,宋金秋和宋青阳侍立在他的身后,其他人都在偏厅等候消息。
阿尔丹显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先是极力称赞宋家的产品,随即开始详细询问起制作的工艺和原料来源。
“宋记的羊毛衫如此柔软,不知用的是何种羊毛?纺线技艺可有特别之处?”阿尔丹通过翻译问道。
宋瑞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从容应答道:“阿尔丹先生,这羊毛是选自北地优质羊种,至于纺线技艺,乃是我宋家工匠多年摸索所得,不便细说,还望见谅。”
门外传来吴氏压抑的嘀咕:“这西域人打听这么细,想干嘛?”
孙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二嫂,少说两句,听着就是。”
阿尔丹话锋一转,他看向宋安沐:“这位就是宋小姐吧,你研究的甜品在京中风靡,尤其是奶冻和蒸蛋糕,不知可否透露是如何保持长途运输而不变质的?”
少女心里嘀咕着这哪能告诉你,面上却笑得天真:“阿尔丹先生,这可是我们甜沁斋的秘密呀,不过您放心,既然是要合作,我们自然会想办法解决运输问题。”
李实适时接过话头:“阿尔丹先生要的量不小,这价格嘛...”
双方就细节展开了拉锯战,阿尔丹压价狠辣,宋家这边据理力争。
宋老头听着谈判,偶尔捻须点头,并不插话,苏明华适时补充,她语气温和却坚定:“阿尔丹先生,这风险大利润自然也高,我们的货物在西域绝对是独一份。”
宋安沐俏皮接话:“就是!阿尔丹先生您看,虽然您带来的地毯图案新奇,但论起织法的细密牢固,恐怕都比不上我们宋记改良织机的出品吧?还有这沙糖,若能稳定供应,那甜沁斋的点心味道能更上一层楼,还愁卖不上价吗?”
阿尔丹眼中精光一闪:“宋小姐对沙糖有兴趣?若贵府能保证甜品的供应,这沙糖的货源,我们可以详谈。”
谈判间隙,宋家准备了茶点招待。
阿尔丹使用筷子不甚熟练,试了几下后还是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银叉。
看到宋家从年长者到稚龄孩童都能娴熟使用筷子,他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贵国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阿尔丹赞叹着,用银叉取了一块宋安沐用沙糖新试做的奶冻细细品味,“妙!比之前尝过的更妙!嗯…这甜味...好吃!”
少女笑吟吟道:“这就是用了您带来的沙糖做的,阿尔丹先生,这方子不能卖,但我们可以长期供货!”